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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淳:代冯“中兴”说冯曦
2018/12/31 11:03:00  点击量:   来源:史志山西

冯曦先生是一个正直无私的忠厚长者,是儒道兼尊而以儒为主的国学大师,是务实为民、多有作为、“清白慎取予”的好官,是为民族团结作出过贡献的爱国民主人士,是忧国忧民的著名诗人,也是践行传承代州冯氏优秀家族文化、使代州冯氏实现民国中兴的功臣。

一、为学与简历

冯曦(1880—1960),字紫禾,一字子和,出身于清代第一高门望族的代州冯氏。乾隆时名相史贻直曾在给代冯写的墓志铭中说:“我朝右姓,首推冯氏。世以甲第起家,外而屏藩节钺,内而馆阁台员,著作勋名,后先辉映,海内翕然宗之。”先生生长于这样诗书传家的高门望族,天然具有高贵的传统文化基因。加上祖父和父辈极其重视子孙的读书学习,使他自幼敏而好学,博览经书典籍,打下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基础。先生青年时已被誉为“三晋名士”。“及长,因家贫无力参加科考,戊戌变法前以拔贡授陕西候补知县”,先生弃而不就。辛亥革命后,入山西太原优级师范学习,期满留校任教。1909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研究水利,考察实业救国,接受西方先进思想,学成回国。

先生的血亲世系,从六世冯如京计为:如京—云骕—㻾—光裕—酅—廷正—宁—志鹤—炘—传策—曦(嗣子,本兄传第子),为代冯十六世。

先生工作简历:日本留学回国时已是辛亥革命后,他担任山西省议会秘书长,考察村政,立志实业救国。孙中山先生视察山西时,得知冯曦长于农政水利及建设,便鼓励他赴塞外兴办实业。孙先生和宋庆龄女士还与先生合影留念。由此,冯曦于1926年奉调绥远特别行政区办理垦务。1928年,举家北迁绥远省归绥市(今呼和浩特市),任绥远省政府委员,1931年任省建设厅长。1932年12月曾代理省政府主席,另有材料证明冯任代主席至1933年1月。1933年4月兼任省文官普通考试筹备委员会主任。

关于冯曦先生参与营救王若飞之史实考察,笔者用了大半年时间,可以证实的结果如下:

冯曦先生曾在王若飞同志安全“转监”中做过工作,有所贡献。中共重要领导人王若飞在包头从事地下革命活动时,于1931年10月因叛徒告密被捕。随即被转入绥远省归绥市第一监狱关押。据乔明甫、安子文、薄一波著的《王若飞同志在狱中》记载,王若飞同志在狱中坚持不屈不挠的英勇斗争;在王若飞于1936年7月从归绥第一监狱转到太原陆军监狱后,薄一波奉我党北方局之命与阎锡山、梁化之(阎之特务头子)多次谈判,把王若飞营救出狱。王不久回延安。

据内蒙古自治区文史研究馆编的《朔漠前尘》载:“1936年,阎锡山密令当时绥远省主席傅作义,将王若飞押往太原陆军监狱关押。”“王若飞在绥远第一监狱关押期间,曾向傅作义写了抗日意见书,傅阅后十分感动,特指示当时的典狱长韩渐逵给予特殊照顾:可以看书写字。当王若飞得知要将他押往太原阎锡山的监狱时,立即通过关系指示地下党查明调监的目的。地下党当时最担心的是在押送途中出现意外事故,因此须设法物色比较合适的押送人员,经过多方努力,终于找到了当时任绥远第一监狱秘书股长的任子华。”任子华通过续妻(续妻是乌兰夫后来夫人云丽文的亲二姑)及其土旗老乡的关系认识乌兰夫(乌曾住在云丽文二姑家即任家藏身),乌兰夫通过任与王若飞取得联系。在得到王若飞将转监的消息后,乌兰夫让任打探一下内情。任首先让时任绥远省地政委员会主任的张钦打听。

张钦找到与自己私交较好的时任建设厅长(按:当时是1936年,冯已不是绥远省代主席)的冯曦。冯受托找了傅作义,“打听到太原方面没有十分恶意。由于王若飞是中共中央高级领导,红军长征到陕北已近一年,阎锡山想以此作为和中共谈判和交换的筹码。”经张钦“多方周旋,并亲自找了典狱长韩渐逵,终于促成由监狱的秘书股长任子华顺利地将王若飞安全送到太原”。

经查权威史料,1936年9月,薄一波受中共中央委派到太原工作,同时接受了营救王若飞(狱中化名“黄敬斋”)的任务。王若飞被捕后,其二舅黄齐生(著名教育家,王若飞就是他一手培养的。黄在国统区人脉甚广)找到曾是他的学生的何应钦。何1930年任国民党政府军政部长,1937年任北平军分会代理委员长,是仅次于蒋介石的二号人物。何答应不将王若飞转送南京。黄还亲自到绥远、太原营救,并与王若飞一道返回延安。后王若飞参加1945年国共重庆谈判时黄亦随行,1946年4月8日王若飞等17人坐飞机回延安时因国民党特务破坏(据1960年身在台湾的国民党特务杜吉堂临死前交代和公开了中统特务在王若飞、叶挺、博古、邓发等乘坐的飞机的管方向的仪表上安装磁铁的详细破坏过程。笔者建议有关历史记载和四八烈士纪念馆改变原定因天气导致迷航撞山的结论),飞机撞到兴县黑茶山上,17人(连机组人员)全部遇难,黄也在其中。成为“四八”烈士。所以,关于冯曦营救王若飞的其他说法,现尚无史料根据。冯曦所做工作也是积极有益的,如张维玉所述。说明冯曦是同情共产党人的,做了力所能及的工作的。另据权威材料,王若飞由绥转并时,傅作义是“奉阎主任令”,责成绥远省宪兵司令部副司令负责安全护送的。不仅是一个监狱秘书股长或典狱长能保证其安全的。立此存照,以备后人研究或充实史料。

1937年七七事变后,冯曦先生辞去一切公职,奔走呼号团结抗日。日寇占领山西老家后,举家寄寓四川,希冀一伸抗战志愿,竟颠沛流离,无法实现。1945年日本投降,先生由川返晋,因痛恶时政,拒不做官。新中国成立后,回到归绥定居,1953年,被聘为内蒙古自治区文史馆员,1960年因癌症赴京医治,病逝于北京,国家破例批准土葬于北京八宝山公墓。1986年清明,先生遗骨从八宝山移回代县故乡与夫人合葬,完成了先生“叶落归根”的宿愿。

二、为政之政绩

先生从1926年到绥远后,一直工作到抗战爆发。在省政府委员、实业厅长、建设厅长、省文官考试委员会主任任上 ,做了大量艰苦的工作。他提出“五族共和,实业兴边,宜农则农,宜牧则牧”等治省方针,在十分落后的内蒙古边疆开创性地建工厂、兴水利、修公路、建人民公园、恢复东胜古城,政绩卓著,史称“能吏”、廉吏。

旧绥远的第一座发电厂、第一座面粉厂、第一座毛纺厂是先生主持下建成的。1924年,某国策划外蒙(原为中国领土)独立,大部分旅蒙华商(主要是晋商)被驱赶回内蒙古,少数留在外蒙的多被杀害。回内蒙古的华商一时生意困顿。先生筹建晋绥实业公司,组织晋商大盛魁、日升茂建厂,实现了这些著名商号由商贾向工业实业的“转型”。上述工厂就是这样成立的。这些工厂为内蒙古工业的发展开了先河,打了基础。先生主持建设了绥新公路,开通了穿越中亚直通欧洲之商道。1929年西部大旱,饿殍遍野,先生挺身而出,利用美资开渠引黄河水,实行以工代赈,救民于水火,修成了民生渠。先生还广为种草植树,为规划在归绥城南大黑河畔的青冢周围植树,亲自到昭君墓勘察,“植杨柳三千株,拓地六亩”。先生还恢复了东胜古城,建成了人民公园,在防止外部势力渗透、保证国家统一方面起了作用。

“九一八”事变后,伪满洲国成立,当时主政归绥者对曾驻守内蒙古的八旗兵后代予以连带惩治,欲杀其青壮,赶其老者到甘肃五原,先生利用与傅作义和蒙古王公的特殊关系,制止了这一行动,保全了这些满族民众,至今他们的子孙后代对先生仍深怀感谢之情。这无疑对民族团结也是不小的贡献。

先生还和傅作义一道,提倡和主办了内蒙五届(一年一届)赛马活动,促进了马种改良,发展畜牧业,扩大马市与其他货物的交易,发展地方经济,支援国防骑兵建设。也使国家得到马市的交易税收。同时也促进了蒙汉等各族之间的团结。“绥远此会则与平津各地之赌博性赛马迥然不同,其作用实为生产的,而非消耗的。……足助该省经济之发达。......以绥省之贫而小,就其特产之马种加以改良,便是克尽所长,效力建设。使各地胥能如此,宁非国家民族之幸!”

在绥远十二载,是先生人生中最快意的一段时光,他的务实为政,为内蒙古西部地区的实业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1937年10月日寇占领归绥,绥远省半壁沦陷,而当局执行不抵抗政策,先生愤而辞职回乡。但先生与当地民众相互难舍难分,依依惜别。先生路经托克托县河口时,商、民送食物鱼肉,每日三四次,令他感慨万分;途经准噶尔旗时,由驻兵派兵护送。说明他心系民生,获得了人民的衷心爱戴。先生《离绥志感》中说:“夜别丰州只一车,奢言守土气空嘘。多情父老犹怜我,馈药馈兵复馈鱼。”

但先生致力于“实业救国”,在政治腐败、官场黑暗、军阀混战的年代里是很难真正实现的。“箴言宠锡能无隐,重寄堪当待有为”,这表明了他本想不负孙中山先生重托准备大有作为,但时局不允许,时代不允许。不解决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政治问题,实业救国包括教育救国等也终究会失败、会落空。这是早为近现代史证明了的。如先生组织民众费时三年挖通了民生渠,却因美国人“勘察不力”,有人提出让意大利人复勘;加之资金短缺,进行不下去,先生希望民国政府追加拨款续建工程,然七年辛苦竟于事无补。而此事也成了先生人生中的一件憾事。先生曾为此赋诗:“三年心计未尝安,从事如经蜀道难。总核全功方八九,何时才作十分看”,叹乱世做事之艰难。此事虽未获全部成功,但仍灌溉了不少土地,使部分灾民度过了三年灾荒;随后先生总结经验写出十万字的水利专著。但只知埋头实业而不会请托奔走的先生,为腐败的官场所不容,终于被从绥远建设厅长的位置上排挤出来。先生对此似缺少一点时局和社会制度的观念,反而常为自己未能完成孙中山先生的嘱托而自责和遗憾。作为爱国民主人士,先生的善良愿望和事与愿违的无奈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抗日战争开始后,先生为实现团结抗日奔走呼号,因此,留在山西代县的祖宅竟被日寇和汉奸当作“逆产”烧掠一空。但先生虽无家可归,而志不可夺,随众南迁,流寓四川,希望得到抗日救国之机会。

先生常为山河破碎而忧心如焚,夜不能寐。

新中国建立后,先生被聘为文史馆馆员,为搜集保存文史资料做了不少工作,作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先生为官清廉,不苟取分文,甚至家无隔夜之粮;离开绥远时,有关方面送他成袋银子,他坚辞不受,硬是从车上踢了下去。流寓四川及抗日战争胜利后,先生靠别人的接济勉强度日。去世后未给子女留下什么遗产,只一本《紫禾诗抄》。

三、续修族谱

先生是续修代冯族谱的大功臣。

总纂之功  代州冯氏自始迁即有世谱,姚鼐作《代州道后冯氏世谱序》,当时的世谱仅是“道后”一个分支的,其他支系各立分谱,不相统属。至光绪末,始有纂修总谱之议,可惜一直未能实现。十三世志洲(字淮三)始从事总谱工作,虽唯代州本籍,未涉流寓,但所做工作不少,而谱未成即去世。十六世冯晙(紫雯)与十三世揆文(字季修)重为纂编,作大规模之努力,四载经营,搜集到大量材料,诸如广抄碑文,广询流寓,收集各支系世谱,收集一切有关文字,惜规模始具,即先后辞世。先生承兄之志,下决心完成了这个总谱,功莫大焉。

汇集辛劳  先生因旧日汇集未详者尚多,公余之暇,屡事校订而求成定稿,仍不得如愿。后先生之侄鹏翥邀同宗培基到了绥远,助先生校修,并在代县搜求各种有关文字,并影照先人遗像、书画数十片,后又搜得先人著作《俚谈》《遗训录》等数十种,摘其精要,携至绥远。冯云骧的《讷生诗集》、冯志沂的《微尚斋诗集》《适适斋文集》都是先生旁搜远绍才成集出版的。先生为族谱立义例,此义例共22条,全面指明了纂谱的意义,编纂方针、方法及对有关重要问题的说明。这对其他氏族修谱工作都有借鉴意义。先生使侄儿鹏翥、鹏龄等考校修纂,并随时指导,常至彻夜不眠。粗定后,又命鹏龄、培基复回代县,更搜获先人著作《蜀游稿》《聚道斋诗文集》《澈道人诗存》等十数种,并全部抄回各祠堂神主,补录各祖茔碑文,转赴太原与鹏翥昼夜考校补充,邮函商订,又数月无虚日;再命培基持定稿专往北平,请海江先生鉴定,返并后始行付印。修谱总计一年余,花费三千五百元。先生之付出,可谓大矣,工作可谓难矣!先人遗像、遗墨、各照片,先生安排鹏翥另册影印(按:此影印本也很珍贵,不知还能否找到)。先生于1933年修成的这本冯氏总谱,现在成为全国各大图书馆收藏的较为完整的全国四家族谱之一。假如没有先生叔侄的努力,代冯族谱今天或许已找不到,至少接续不上了,有些著作甚至名录也没有了。

寄望殷切  先生在修定总谱的《序》中说,修总谱“惟规模既大,范围又广,加以多历年所,探仿遗事,终多疑缺,后世子孙留心校补,正不容斯须缓也。”笔者翻阅此谱,确有内容缺漏,校订有误之情况,如曾任山东按察使、布政使的冯晋祚在族谱中就没有墓志铭、墓表、家传等资料,只在“科名”职官中提到,又有与清宫档案《实录》不相符之内容。如今有些当年修族谱时收集到的著作或者找不到,或者零散不全。这都是现在续修族谱时尤须注意弥补的。笔者认为,应在续编族谱的同时,重新编辑出版冯家历来著作的集子,出版遗训和“嘉言”,向全国发行。因著作中有选入《四库全书要目》的重要著作,还有另外的尚未为世人所知的优秀诗文。至于遗训,曾被“中原七子”之一的清官阎调羮誉为与《颜氏家训》“并列为两”的优秀家训,而世人多不知晓,这是很遗憾的事。今天应编辑出版之,这对冯氏,对全社会继承和弘扬中华优秀家族文化、对立德树人,都有重要指导意义。

先生说过,“存祖德,遗后训,此《代州冯氏族谱》之所以作也”先生之所以能成为无愧于代冯中兴的功臣,首先是躬行实践代冯家教、家训、家风的结果。诚如先生的六世祖、清代明仁冯如京所说:“谱牒修则宗法明,宗法明则人伦厚,天之经,地之义,人之行,罔(无)不然也。斯谱(按:如京曾嘱儿子云骧于顺治、康熙年间修过冯氏族谱)也,摛文取质,称事必信,系传昭然。惟克慎乎宗法,而木本水源之德,油油然不敢忘矣。”冯氏后人当不负冯曦先生及其祖上之殷切厚望。

四、先生诗作《紫禾诗钞》

(一)历史的真实记录:时危未敢忘忧国

代州冯氏在三四百年中,代有贤哲,著作传世的人不少,一个共同的特点是纪晓岚评价代冯的“文重桐城,诗崇杜甫。”杜甫诗或桐城文,都是提倡言之有物,反映客观现实的,杜甫的诗更是被称为“史诗”。先生通过自己亲身经历及所闻所感记录了从1927年大革命时期到抗日战争胜利的史实,也记录了自己从政的甘苦,为后人留下了生动的历史画面。为后代了解历史、研究历史、研究社会提供了很珍贵的资料。

1)记军阀混战

诗人记载了1926年到1927年直(吴佩孚)奉(张作霖)战争和蒋冯阎之战。1926年,阎锡山联合张作霖击败冯玉祥,接管绥远,奉军掌控了京绥铁路交通。1927年,阎又投向汪精卫、蒋介石,6月沿京绥、京汉铁路攻击奉军,但两路失利,一度放弃绥远特别行政区和山西雁门关外13县。先生写离乱中“人代马”耕田,万家为墟,野菜充饥,壮夫充丁的惨状,以及军阀之军队奸淫掳掠以致河怒草枯的惨象。

《丁卯除夕》

去夏兵氛逼雁门,今冬万马又云屯。

关山已是移戎节,儿女能无动客魂。

只恐疲民绵力竭,犹堪守岁故园存。

乾坤大难愁仍剧,保境新猷应再论。

 

这是诗集的第一首诗。记载兵荒马乱给人民带来的流亡之苦、乡国之愁和“乾坤大难”。

《奉军退后大同道中作二首》

昔日承平地,今来大不如。

耕田人代马,沿路室为墟。

树尽炊营灶,民俱咽野蔬。

壮夫悲远役,老弱等枯鱼。

上刑施善战,况复掠淫俱。

妇女强征用,牛羊任宰屠。

桑乾波尚怒,草垛色皆枯。

荡荡云中道,半年行旅无。

 

在《五十初度》中,诗人以在官之身(在绥远任公职)慨叹“国乱悲无定,官高疚更多”。言乱世好官难为,愧疚颇多。在《绥灾》中写:“浩劫空前众议哗,司农乏术课桑麻,三年旱魃连兵匪,千里哀鸿破室家”一片为民的赤心和对司农乏术的自责,实际上是对兵匪和旱灾的无奈。

2)记抗日战争

《书愤》

谁教大难发强邻,既袭辽宁复沪滨。

藩镇不除封建想,徒劳国际作调人。

 

国际:指国联。20世纪30年代日本侵占我东三省时,国联曾派员(李顿)来华调处,但未起任何作用。先生对国联“徒作调人”表示失望,斥责日本侵略我国,发动九一八事变和淞沪战争。但作者更深追被侵略之原因,是军阀混战、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造成国家积贫积弱,造成弱肉强食。

从此诗开始,诗人一直写到日本投降,诗篇占诗集的比例约为90%。先生为抗战中打了胜仗高兴、歌颂,为战败忧愤、难过。所见所闻所感,都令历史重现;字里行间都浸透着先生的爱国之忱。

诗人记载了日寇侵略中国的罪恶行为:

轰炸广州:

在《日寇决河豫东狂炸广州》中,诗人说日寇:“残民较古祸尤汹”,“可怜家破人亡处,真在水深火热中。平野万乡摧骇浪,炎天六月听哀鸿。不移海寇豺狼性,三岛本非大国风。”说日寇豺狼成性,给中国人民造成了极惨重的苦难。

狂炸成都:

《敌机狂炸成都》“敌机又毁锦官城,竟夜蒸红百里惊。亿万人声丧考妣,八千云路任纵横。”

狂炸重庆、成都:

“渝市敌机狂投弹,蓉城人密劝疏散”。

侵占武汉:

“军情武汉惊沦陷,纵入桃园心更寒”。

诗人在日寇侵华战争中“亲家室为寇毁,病媳弱孙莫知避居何处,不禁心驰雁塞”,并为此作诗二首。还写了《悼媳诗》:

去岁生离今死别,天南地北恨北瀛。

路遥滴尽思夫泪,亲老难宽托子情。

寇火焚心催短命,客魂憎雁送哀鸣。

每怀在抱呱呱者,怕听诸孙唤母声。

 

国难家仇,齐集一身,诗人和全国人民一样,“天南地北恨”日寇之侵略。面对困难,在中国共产党的努力和全国抗日军民的共同压力下,蒋介石不得不放弃不抵抗主义,实行联共抗日。在《芦沟桥事变》中,诗人写道:

本非砥柱障横流,歧路常殷错趾忧。

眼看恶涛翻永定,心伤碧血洗芦沟。

庸才误国先恩怨,众志成城不马牛。

和战一呼皆左袒,论情谁忍再低头。

 

诗人斥责了蒋介石等在七七事变前的庸才误国,只看重党争恩怨,而不顾国家的安危;认为七七事变是全民意愿迫使主政者也最后不得不抗日;相信众志成城,抗日必胜。

诗人对抗日战争发表了自己的政见,在《感言》中说:

“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

“有钱应出钱,有力凭力抵。

抗战总动员,国人谁后此。

输饷催官府,劳军购甘脂。

爱国好男儿,且不尤家毁。

朝忙输糗粮,夕劳完壁垒。

应役复从军,父不能怜子。”

“人言战场来,所见多异是。

钱多尤爱身,失伍官不耻。

心惊霹雳车,柳絮随风靡。

曳兵走如飞,军法轻如纸。

洒血报国言,洋洋风盈耳。

何怪袍泽危,杖戈壁上视。

如虎畏溃兵,民财类牲豕。

敌苟不纵奸,谁遑分我彼。

不惜民糜烂,民尽国何恃。

无论危戎机,饷源竭膏髓。”

“所以多难邦,由来兴国士。

国士结人和,求生能死裹。”

 

诗人抗日政见是非常正确可行的。同时斥责当政者只爱身、爱钱、畏敌退缩、压榨民众;希望能有“国士”团结带领人民多难兴邦。

诗人特别强调抗日须全国人民同仇敌忾。在《志喜》中,诗人说:

不是亚东旧病夫,中华民族可颠扶。

挥戈齐奋鲁阳勇,逐日何妨夸父愚。

少妇合谋诛倭寇,健儿继起耻黔驴。

胜基已奠征同德,彼且为鹯正爵驱。

 

诗人深信抗日必胜:“卧薪尝胆不忘仇,勾践治吴志卒酬” 

诗人特别赞扬八路军以民族存亡为重,实行全民总动员,“教民先教士,维国须维群”,领导带头,誓死抗日;明确提出“应师八路军”的号召:

动员真欲总,三复在和文。

凡作千夫长,应师八路军。

教民先教士,维国须维群。

心感存亡共,助多怨不闻。

 

先生热情歌颂全民奋起的抗日战争,如猛士大风(用汉高祖典)、杏花春雨:


抗日声高气正覃,黄沙卷地跃征骖。

猛士大风歌塞外,杏花春雨望江南。

                (《长风杂感》之六)

 

但诗人对主政者抗日不力,甚或退缩是有不满的:在《闻讯》中,诗人说:


好讯凭空说转危,为期奚奴虑迟迟。

象观北纬风曾动,心祝元戎算不遗。

忠勇健儿沙满地,疆场热血口中辞。

神机自古人罔测,捷报传来始少疑。

 

对韩复榘不听国民政府命令,擅自撤离山东战场而被蒋介石治罪诱杀,诗人写了《山东主席韩复榘伏诛(二首)》,诗中说:

败局眼看百计非,提纲一怒振戎衣。

难宽战罪因无耻,急统军权尚是机。

不鄙城狐谋窃据,反轻砥柱障横流。

八载封疆遭显戮,何如马革裹齐州。

 

韩曾是一员北伐名将,也曾抗日,后因同蒋介石有矛盾,被蒋以对日不抵抗罪杀掉。原因较复杂,但蒋为什么不杀放弃东北的张学良呢?但以不抵抗罪杀韩,客观上是起了好作用的。诗人不可能了解蒋韩的“过节”,从后一方面肯定蒋杀韩,是鼓励“马革裹尸”,愿意为抗战而死的志士的。

诗人热情赞颂抗战取胜的重大战役,如1938年的台儿庄大捷:

《鲁南台儿庄大捷》

举国荣威火始然,鲁南血战阵摧坚。

猛听狮吼惊倭寇,气奋鹰扬超岱巅。

捷报喜闻应不寐,哀兵有耻首能湔。

防区诸将闻风起,釜底游鱼死守筌。

 

为豫鄂大捷而歌,气势雄壮:

《豫鄂大捷》

从长善善励戎行,况奏肤功增国光。

声势雷霆摇鄂豫,屏藩秦蜀固樊襄。

鹰扬大别能知彼,武耀中原赖有方。

运用奇谋神出没,合围千里扫狐狼。

 

诗人无时不在“心焚忧国破”“捷报告笙歌”的:

五十九岁初度(二首之一)

心焚忧国破,日月客中过。

患难全家共,儿孙今岁多。

春光张锦绣,捷报当笙歌。

莫恤飘流苦,沙场尚枕戈。

 

痛斥蒋介石的消极抗日,在《书愤》中说:

“寇逼川东面不红,漫云天下尽痴聋。”

“诸公反让当仁美,元登犹营避暑宫。”

“亡国人心惟利己,服官贪污竟成风。”

 

诗人还说:“何人梦呓说偏安,误尽庸庸良可叹”“民生俱作难关度,国事浑如浊浪翻。沧海横流谁砥柱,版图恶看我屏藩”“兵败尽言非战罪,犹将胜利口头宣”“畏兵如避虎,见敌转忘仇

痛斥蒋介石政府之腐败:“称帝称王志不群,观兵儿戏棘门军”“披图悲失地,触目悯离民。政事还如漆,金钱可感神。”说蒋之官员“莫可阶升瞻幕府,无非囊括拜金钱”“十官九爱钱

这种极端腐败是持续不断、愈演愈烈的,原因在于根本不为国家负责,无所作为:

二十年来军政时,乘除互演迭兴衰。

谁还国事当家事,真是无为胜有为。

                    (《答培基》)

 

腐败使徭敛繁重民不可堪:“纵有山田堪济困,无如重敛又纷徭”“农多子弟拘兵役,田少丁男挽稼犙”“闾阎劫浩忧衣食,幕府灯明乐管弦。”同时揭露了官员、军官的生活腐败,置国难于不顾。

痛斥汪精卫之流的卖国投降:

《汪精卫违众主和》(二首)

可惜党皇失众心,忽将身价坠千金。

纵忘河北为功罪,应痛亚东任纵擒。

满志原存非分想,挺身竟抚独弦琴。

流芳遗臭皆他日,冷落眼前恨不禁。

 

主战主和两背驰,岂因仁智见差池。

最奇弄轸翻前调,不久播音逞壮辞。

窃国未闻沽善价,问心已似向阳葵。

中华物望嗟如此,血洒疆场应更悲。

 

说汪不是一般的主和主战问题,而是窃国投降日寇,遗臭万年;也使为抗日血洒疆场的人无限悲愤。诗人慨叹“人多通敌国之羞”“几人疆场勇公战”“劝君莫叹汉奸多,诛心滔滔皆背叛”;而所以如此,是有人姑息养奸:“太息汉奸受人养,贻羞族类仅皮相”。诗人主张对汉奸严惩不贷:“国有常刑杀无赦,事未穷源只遏流

《汪精卫成立伪政府于南京》二首

无异儿皇弗赧容,鄙夫贪得可吮痈。

生民涂炭今为甚,沿海国门尽被封。

大义同声诛叛逆,深仇不耻愿人佣。

一朝小愤奔歧路,物望如斯只哂侬。


傀儡登场伪乱真,正穷敌计样翻新。

江流依旧朝东海,月色终难隐北辰。

怕死爱钱罔制胜,谁能举直自亲民。

善培群力除非种,不必诜诜口詈人。

 

诗人进一步揭露汪伪是傀儡,儿皇帝,人格上是吮痈的“鄙夫”;全国人民“大义同声诛叛逆”,汪伪必败,反侵略的正义战争必胜,如江流之朝东,月色难掩的北斗之光!

痛斥不抵抗主义和投降派:

报道榆关兵又踆,冲冠且勿怒强邻。

甘为败将原无耻,再误中华大有人。

 

听说兵至榆关(即山海关,在今秦皇岛市),又徘徊不前。甘心作逃将把国土奉送敌人,这种厚颜无耻误我中华的大有人在,令人怒发冲冠,胜似日寇之可恨。这种以坚决抗战保我祖国的态度是何等鲜明!

此诗是“九一八”事变后所写,矛头指向东北军。把这段放在这里,也是因为张学良先生虽有此大错,而后来在西安事变中为民族立有大功。但东北军放弃抗战也是很大罪过,而功罪是不能相抵的。

诗人赞扬抗日战争中的同盟国领导人,称赞了斯大林、罗斯福等。赞斯大林:

《美史丹林》

世界传奇杰,成名总不虚。

轴心逢劲敌,铁血破攻车。

气奋雷霆怒,力疲虎豹驱。

雪深寒砭骨,众志沸汤如。

 

在当时的世界及中国,公开赞誉苏联及其领导人是需要勇气的。可见先生的正直敢言。

赞罗斯福总统的诗,先生写了三首:《美美国总统罗斯福》《再美美国总统罗斯福》《惊闻罗斯福总统逝世》。说罗斯福“坚持正义禁侵略,宏济同声壮守攻。”“欣闻惩暴主和平,出师惟耀胜残兵”,是“创造和平大导师”。肯定美国在二战中的作用是对的。另一方面也要看到,美国在二战开始时坐山观虎斗,坐收卖军火之利,到后来,日本炸美国的珍珠港(先生有《日本偷袭珍珠港》诗),美国才不得不投入战斗,至今,还支持不肯悔罪,仍企图复活军国主义的日本,对此,应有客观、正确的认识。这是诗人当时始料不及的。

诗人同时称赞“珊瑚海上中途岛,两捷同盟扬威区”;“五洲义战同盟国,四面楚歌困敌年。”

诗人专门写诗,记载“德意兵败,墨索里尼欲逃亡瑞典为民军枪杀,希特勒于柏林被围,为炮弹炸毙”(有同题诗一首)。

可贵的是,诗人还记载了某强邻国出兵东北,掠走我东北大量工厂设备、战略资源的史实:“贪狼方被逐,弱肉虎张牙。还我关东地,仅如四壁家

诗人还记载了日本大肆掠夺我国财物的罪行:

《闻日寇于沦陷区内仅上半年搜括物资在十万吨以上运归本国,痛而作此》

漫叹沦区水益深,芸芸瘐毙更关心。

吮髓吸血肠将裂,破产倾家口似喑。

虎咥狼贪时已久,民穷财尽日真临。

耕馀粗粝才允食,失养元元损国琛。

 

诗人对同盟国首脑会议对二战善后的《波茨坦公告》《开罗宣言》不提日寇对华侵略造成损失的赔偿深表不满,同时呼吁炎黄子孙“青云奋起”,在国际列强的“缰锁”中,“力摧睡狮醒”,以自强而屹立于世界先进民族之林,极有见地。诗云:

《三十三年元日》

不平条约去年除,血泪汪洋偿价无。

人死战场天地赤,民悲失地涕洟枯。

青云奋起炎黄胄,白种重修祝让书。

缰锁力摧狮睡醒,一层更上望戎枢。

 

诗人记载了日本投降的历史,总结了中日历史上交战的失败教训:

《九月九日闻受降于南京》

甲午中东战,纪年五十二。

马关和约成,赔金且割地。

清廷皆聩聩,雪耻无奋志。

辛亥覆满清,军阀争私利。

欺我如朽木,频施蚕食计。

列强竞殖民,东瀛尤放恣。

缔约皆不平,挟刃或殄臂。

芦沟兵祸兴,无非行故智。

神州醒睡狮,遂成骑虎势。

轴心殛天诛,残暴人共弃。

昔日强侵弱,弱者今吐气。

屈膝自南京,分区纳兵器。

黄祚祖德深,忧患资淬砺。

还我山河日,毋忘桥陵祭。

 

诗人对抗日战争胜利后的祖国充满希望,并提出中肯的希望:“中华再造新兴国,第一官方肃履端”“兴邦多难因知耻,奋勇始堪说胜残”。要肃清政治,行政端方,要知耻而勇,多难兴邦。

希望中有失望。诗人对国民党政府的一贯弊政是心明似镜的:

《近事杂咏》(六首选五)

突飞米价困羁民,管制犹云事认真。

徒法莫禁商玩法,况多商隐在官身。


物价飞腾鸢戾天,如毛国币浸深渊。

人皆残破怒倭寇,圜法自摧不肯怜。


新兴国运视人心,勤慎清尤官守箴。

禄养不赡求分外,公开秘密口中音。


士气销沉国事空,心迷美雨暨欧风。

庶人不议非民主,纵有多金莫济穷。


谀言盈耳若聋痴,贪妄成风政尚欺。

抗战未终功盖代,富强建国又何辞。

 

物价飞涨,官商勾结;贪妄成风,士气消沉;钳制民口,压制民主;谀言盈耳,建国何望!诗人希望执政者能改弦易辙:“新兴国运视人心,勤慎清尤官守箴”,做到以民心为官心,做到勤、慎、清!

诗人还深刻总结数千年的治国经验教训:

《四月二十九日作》

秦皇灭六国,坑儒更销兵。

子孙万世计,一隅蔽聪明。

耳塞民为贵,心恶君为轻。

魂惊博浪锥,身殂势山崩。

汉高复秦梦,功矜马上成。

《哲学研究社与杨少时谈哲学救国》(三首)

大难非天降,如何只祷天。

世情成浊醉,人事积尤愆。

安定神州土,栽培方寸田。

是真闻道者,有物不言玄。

 

离道崇科学,中华失国魂。

饩羊尊孔氏,傀儡少心源。

辅政资明德,反经本巽言。

一炉熔众善,廿字转乾坤。

 

天以生为德,敬民即敬天。

一夫沟壑罪,四海太平年。

春暖齐寒解,葵心共日悬。

伊尹圣之任,不诵口头禅。

 

前首诗说要借鉴秦朝短命的教训,一定要牢记“民贵君轻”,施行惠民善政,不能灭绝文化,耍小聪明,搞得天怒人怨。第二首(一题三诗)说要重人事,不祷天,端正人心,为政以德,敬民如敬天,使人民无一人陷入“沟壑”,这样才能换得“四海太平年”。由此可见诗人之胸襟与规模。

(二)火热的爱民情怀

1.爱整个中华民族。先生不分彼此,丝毫无大汉族主义之类的偏颇。

先生遵孙中山先生之嘱,举家迁内蒙兴办实业、开发边疆,与蒙古族人民以至王公贵族及其后裔相处非常融洽,作为官员,处处关照内蒙各少数民族的利益。先生在《番民感》中说“塞外常怜蒙古族,川西又感土番民”。如前所述,他曾在伪满州国成立后,保全在内蒙的八旗子弟的后代,使将被杀逐的满族民众得以保全,至今仍受到这些满族子弟的由衷赞颂。这种团结各民族并能一视同仁的正确方针,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确是难能可贵。

2.对乱世民众的苦难予以极大的同情。先生有《民命歌四首》,其中云:

《民命歌》(四首选二)

世乱民命苦,有室不安处。

贼至如饥鹰,兵来复饿虎。

 

世乱民命危,呻吟力已疲。

催科及捐税,到门愁不时。

 

对为国战死者,诗人在同情中隐含着敬仰:“可怜多少捐躯者,血染疆场照眼红

说民苦来自于如饥鹰之贼,如饿虎之兵,也来自于无休无止的苛捐杂税。

先生对官军害民,火烧水淹民宅,造成民众流离颠沛深表同情,而且对贫富两极分化提出抗议:

战略今殊古,军民心不侔。

田庐生命系,水火利其谋。

风雨饥寒夜,流离颠沛俦。

腰缠十万能远走,

失家粗粝向谁求。

(《清野叹》)

 

3.对天灾造成的民不聊生表示哀痛,而对冗吏、贪吏救灾不力表示愤慨。

先生在《悯豫灾》中写道:

中州遍地听哀鸿,水旱天灾叹不穷。

军食诛求严霹雳,麦秋期望绝蝗虫。

苍生颠沛遭重劫,冗吏因循劾大公。

千里漫嗟皆赤地,民逃无异国防空。

 

对官不救灾,大公报曾专著社论,劾冗吏延误救灾之罪。遍地哀鸿,千里赤地,苍生颠沛,大吏因循不救,人民逃亡,也直接影响了民众抗战和物资供应。先生对民生疾苦、官吏敲剥、民瘦吏肥的现象爱憎分明,在《久病》中不乏自责地说:

慎疾非徒大耄希,当官心力怕相违。

每因食少怜腰瘦,犹愈民癯说吏肥。

 

4.主持修民生渠。旱灾之年,先生倡导主持了修民生渠的工作。此渠从包头东郊磴口入土黙特右旗境,渠长数十公里,溉四千顷。为促成此渠,先生亲自督促:“只恐功夫亏一篑,民生渠上督群黎”,“三年心计未尝安,从事如经蜀道难”,备极辛苦。

先生言修渠筹资之难:“利济群生万顷田,筹资七亿费周旋”“为促民生早日成,民丰南望费经营。明知芸众难图治,怕听哀鸿岁岁鸣”表明诗人费尽心力修渠,完全是为解除民苦,出于爱民之忱的。先生在《书愤》的序言中说:

“民生渠于绥远大祲后为华洋义赈会实施工赈,自任工程之责,继以工钜款绌,请经济委员会继续完成,已派员接办矣。又以水利专家意人沃摩度复勘此渠,意在建筑水库,改善黑河水利之理想。建议移动视听,中途作罢,愤而书此。”

诗的正文说:

遍传中外凿民生,七载于今功莫成。

始信依人如画饼,本堪痛哭反吞声。

乞灵天府嗟空惠,施赈婆心计取盈。

杨柳撼风频入耳,让他争作不平鸣。

 

民生渠七载未成,靠外人如画饼充饥,本欲在灾年借修渠以工代赈,如今未能尽如人意,堪为痛哭,而只能吞声饮泣,只能听风吹杨柳声,争作不平鸣了。诗人心中是何等痛苦!

对此渠之未竟,先生是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的,他在身入四川后参观都江堰时,还在《罪言》中说:“奇功观罢岷江利,感慨绥渠计未成

(三)咏史怀古寄志,特别注重选用贤才

《武侯祠感赋》

丞相经纶管乐超,祠堂古柏挺摩霄。

一生大义哀双表,三顾纯诚报两朝。

忧国正思龙凤侣,出师能抑虎狼骄。

身惟汉祚存亡系,展拜应将荏骨消。

 

先生赞扬诸葛亮治国治军之才超过管仲、乐毅;以尽瘁之纯诚报三顾茅庐和两朝知遇之恩,以堂堂正正的前后《出师表》显示出他的一生大义。他能忧国,善征战,一身系蜀国存亡,是刘备建国需要的伏龙(诸葛亮)凤雏(庞统)、真正杰出人才。诗人借此说抗战时缺乏忠诚贤能之才。末句“展拜应将荏骨消”,更进一步指出展拜武侯祠者,应以诸葛亮为榜样,忠勇刚强起来,去掉软骨头,把怯于公战而勇于私斗的坏风气彻底扭转。

《吊惠陵》

墓土巍巍鞠草莱,三分事业化飞埃。

纵能得士如龙凤,无奈生儿是废才。

 

惠陵是蜀汉昭烈皇帝刘备的陵墓(顺便说一句,《紫禾诗钞》原注说成是唐睿宗长子李宪的陵墓,是不正确的。)

这首诗直指:刘备传位给刘禅(阿斗)这个“废才”,即使得到像诸葛亮这样的龙凤之才,也免不了蜀汉帝业的灭亡。借此讽谕当政的蒋介石之流治国无能。

诗人在《川陕道中杂咏》中说:“挽回危局盼真才,雨后徘徊拜将台”实际上是恨蒋介石政府在抗日处于危亡时期仍不能任用真才。以上几首诗都同时反映了对自己和侄儿鹏翥欲求抗日而得不到任用的不满。

这不禁使人想起诸葛亮在《出师表》中说的:“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的著名论断。得人才者兴,失人才者亡。人才决定国家和事业的成败和存亡,所以先生在《志感》中说:“从来转败能为胜,第一应怜天下才”。“求才更薄黄金贵”。

在人才中,先生特别强调的是贤行,是气节。他在《消夏杂咏》这首怀古诗中说:

乡贤孙白谷,忠节吊潼关。

力尽方殉国,势孤莫济艰。

城头充杀气,人面又愁颜。

正义刑妻妾,遗徽今孰攀。

(刑:通型,为人作模范)

 

孙白谷,就是崇祯末年任兵部尚书、陕西总督的孙传庭,他尽忠于明朝廷,能征善战。但在明廷腐败、崇祯用人疑而不专,用宦官监军,使孙不能发挥军事才能,甚至被兵部尚书杨嗣昌诬陷入狱二三年,致使民军蹶而复振,到明廷重新起用孙传庭时,大势已去;孙虽打过胜仗,而终因寡不敌众,又缺少援军,粮草不继而致潼关、长安相继失陷。但在情况十分危急、降将不少的情况下,孙传庭在对夫人作了交代之后,在潼关战役败局已定时,带不多的兵冲入敌阵,慷慨赴死,而其妻本来有机会逃走而不逃,带三妾二婢投井殉难。孙传庭满门忠烈,可歌可泣(笔者认为李自成起义应肯定,孙传庭之忠烈亦应肯定,这是从不同角度历史地看问题的。如同肯定陈胜吴广起义,也肯定秦始皇的历史功绩一样)。诗人是借怀古来赞扬为抗日奋勇捐躯的烈士,批评那些屈膝投降、民族败类的。“遗徽今孰攀”,讽喻之意已在言内。

人才的标准,先生还强调的是“修明政事寄专员,首要文官不爱钱”。

先生还在参观“寒窑”时,赞扬女中豪杰:

贞媛辞富守穷乡,心洽男儿志四方。

巾帼女宗无正史,衣冠优孟久登场。

流芳只仗临崖穴,励俗何妨借壁光。

革履长袍时髦妇,几人同调愧娇藏。

 

诗人赞扬王宝钏辞富守穷,住崖穴,借壁光(无钱买油点灯),而支持丈夫走“志在四方”之路。说她虽无正史记载也不愧为巾帼英雄。同时讽刺革履长袍的“时髦妇”,只能供“金屋藏娇”。从此可见诗人男女平等的思想,这在当时还是比较先进的。

诗人还借内蒙古举办赛马节,以选骏马喻选良才,在《纪赛马》中写道:

锡名漠骏声价扬,千里何须一日长。

良马真如天下士,步趋不乱神气昴。

奇材原有凌云气,名马堪当瑚琏贵。

噫吁嚱!

识途虽师阅历多,伏枥长鸣奈苦何。

吁嗟乎!

兰筋能成转战功,驾驭从来必英雄。

 

诗人在赞骏马的同时,批评不识马者使骏马“伏枥长鸣”,深刻指出千里马能发挥作用,必须由英雄来驾驭。这是强调发现使用人才,特别是用才者必须是驾驭人才的英雄。如汉高祖之用“三杰”。

诗人对人才要求是德才兼备,堪当大事,坚持高风亮节的。他在《读史》中写道:

职有真才位有贤,可持危急可扶颠。

力排降魏周公瑾,义不帝秦鲁仲连。

奴隶本来羞愤少,英雄只怕爱憎偏。

汉能覆楚成谋日,绛灌皆警拜将坛。

 

真才真贤必须是能够“持危扶颠”,坚持“国格”如力排降魏之议的周瑜,坚持“义不帝秦”、拒向强暴低头的鲁仲连。选才用才不能因个人好恶而走偏,要不拘一格,不讲资历地任用不世之贤才。

(四)牢记祖训修身立德

    先生以廉洁、清高、谨慎、谦退、勤政、用世而自勉与自许。

诗人在《自勖》中说:“阅尽南辕北辙轮,兴邦自古系名臣。”他是以古贤、古名臣为做人标准的。

写清廉:

家声清白力儆贪,莫作腰缠十万看。

食众长安居不易,路遥蜀道走尤难。

太原已陷唇亡惧,大雪将临岁正寒。

今日桃源何处是,心怡陋巷气销官。

(《避难关中告诫家人》)

 

保持家声清白,力戒贪污;京都米贵,生活不易(用白居易典);远走四川,蜀道尤难。家乡太原已为日寇占领,哪里有世外桃源可避难呢?在当时贪腐成风的时代,诗人作为官吏,并无丝毫积蓄,比之于“三年为官,腰缠十万”的人不可同日而语。而今,仍能处陋巷而心怡,处贱位而无官气,无失落感,确为廉正之吏。

在《即事志感》中说:“贪泉不酌能行洁”,警戒自己“忿气难蠲学未深。”其实,这后一句包含了诗人不同流俗的清高之气。

“客无清侣常邀月”也是说的清高,无清侣即宁愿独处,像李白一样“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书感》中说“阅书喜寄凌云士”,也是说清高。

写谨慎:

在《书感》中写道:“谨慎半生成事少,糊涂两字愿名扬”其实“糊涂”“乡愿”,在这里真正意义还是谨慎,“诸葛一生惟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慎重,是负责,不马虎,是谋定而后动,不是轻举妄动。这是正确的。这与消极无为,前怕龙后怕虎,不敢任事,没有担当根本不是一回事。

写谦退:

   “登仕未堪霖雨用,为人常作马牛劳”。“宁甘同辈呼牛马,怕听人称官上官”。这与我们今天有些人不称呼其官衔就不答话的人,连党内称“同志”也接受不了的人比,其谦冲退让之风不是很可贵吗?

写勤政:

“府厅政事一身任,形役还当计寸阴”,“即戎始信民难教,和众无妨政尚宽。百务倥偬春昼短,八方纷乱鄙夫欢。”诗人以政务繁忙,八方纷乱为乐,在教民和众、为政力求宽简中,在百务倥偬中,只觉得时间不够用。这种勤政精神与今天有些人的“懒政、怠政”也是鲜明的对比。

诗人是力求任事的,这是对代冯一贯的“经世致用”的家风的继承。在绥远省12年为官,是一心为民办事,鞠躬尽瘁的。“塞北年来作吏忙,政声未著学先荒。青山黑水应嘲我,说罢开渠说牧羊”(事迹已如前述)。在流寓四川时,虽无官职,也是屡次为政府建言献策的。“飘蓬客迹叹三迁,投劾陈情莫避贤”,“言惩圭玷忘缄口,囊少金钱懒折腰”,诗人勇任言责,不计批评当权者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还说“匹夫负有兴亡责,说到悬瓠(注:原诗钞作“弧”,有误)慨此身。”“还作嗟难行路客,应惭击楫渡江人”。这是讲,我像孔夫子说的那样,不是悬挂在那里只供观赏的瓠瓜(苦者不可食,甜者可食,此处指苦者),我还是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我为不能像祖逖中流击楫、发誓北伐而惭愧。即使到了老年,他还说“枥下长鸣悲老马,力疲峻坂挽盐车”。

诗人为上书不被采纳而焦虑、难过:

作计为人贱,升沉莫自衡。

上书曾见恶,成事不问名。

胯下长安辱,价高塞北声。

据鞍雄顾盼,老马畏长征。

 

诗人说,为人(这里指政府)出谋划策,反被人看不起,我“上书”曾被人讨厌;即使上边纳谏做成好事,我也是不问自己有无名声的,不计较个人的沉浮的。但在塞北(指绥远省)我也是有颇高声价的,在此首都(当时的陪都重庆)却忍受像韩信一样的“胯下之辱”,总是心有不甘。所以有“老马畏长征”之想也不足为怪了。笔者认为,这也是先生入川后和抗战胜利后都未曾再做官(即使有个虚衔也属“冷官”)的原因。

诗人的自许、自勉充分反映在他的《书忆》中:

十年从政古云中,时悸家风愧代冯。

不肯炎凉随世态,更卑成败论英雄。

行难寡过常邀谅,事未求功转报丰。

客岁今宵诸父老,依依惜别怨秋风。

 

古云中,指绥远省。诗人在该省任职12年,时时提醒自己不做有愧家风之事;清正高洁不随世态炎凉而变;一心从政为民,不以成败论长较短。有错就请人谅解、批评;不刻意求功,反而得到丰厚的回报,在离任返晋时,父老都在依依惜别,表现出感人的诚挚情谊。

(五)诗书传家、忠厚继世、教子孙成才

 先生深知国学衰落,诗书难继的时代原因及弊病,叹“文运天将丧”,而以写“史诗”的诗圣杜甫、“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自况,以先祖秋水先生为榜样,躬自担当,让国学——优秀中华传统文化能够薪尽火传:

卅载欧风竞倡随,内观国学少扶持。

堪嗟文运天将丧,更惜诗人道早衰。

工部好辞忠爱寄,潮州正气古今驰。

进修川上参秋水,好继前诗作后师。

              (《培基嘱作勉调赋答》)

《春节杂咏》六首之一

翰墨家声远,吾宗四百年。

但期文献在,不惜玉珠捐。

手泽连城壁,书香负郭田。

能否藉呵护,日盼好音传。

 

诗人立志让四百年的翰墨(即书香)家声绵延不绝,为了保存祖先的“文献”“手泽”(墨迹),不惜成本;坚持耕读传家,用心呵护祖德遗泽。在《除夕杂咏》中说“延龄只可儿孙喜,祖德常馨应反身”,只有经常返躬自问,如孔子所说“君子求诸己”,加强修养,才能使“祖德常馨”。如果不好好呵护,就不会有可意的贤子孙了。

为官时,他能做到“宦气扫除如剪茨,家风还我布衣时”。

修完代冯族谱,曾老先生写诗称赞,诗人作答,表明“家声绵以德”的决心:

不仁经训久拳拳,藻饰过情更赧然。

勖我家声绵以德,钦君诗笔大如椽。

详明品节贻秋水,淬砺文词愧鲁川。

(《曾太翁纪新阅新修族谱以诗奖之赋答》)

 

诗人有一首《赠友人》的诗,主要讲续家谱以继家风的:

雁门冯氏有规矩,少长有礼皆耐窭。

服官善守三字箴,心仪清白慎取予。

从来清誉满八瀛,非徒仕宦与科名。

乡党不闻訾失德,代冯家本序桐城。

昔时家乘昭炳蔚,道咸以来谱未汇。

及今门第式微多,数典忘祖滋忧畏。

 谱系赓续阅两朝,咨访神州喜椒聊。

兄功未竟弟当继,不才心懔讥续貂。

 

说冯氏家风主要是少长有礼,耐得贫穷,做官以“清慎勤”为箴言,“心仪清白慎取予”;代冯所以能成为清代第一高门望族,不只是因为仕宦科名,而主要是因为道德传家,诗崇杜甫,文重桐城,讲求身体力行。而后诗人讲了修谱的缘由,说自己继承了哥哥冯晙(紫雯)的未竟之业,终于了此夙愿。

诗人还说:

“六旬有五数年华,九世修龄漫我嘉。

寿世寿民惭祖德,迁秦迁蜀慨天涯。

  未曾失学子孙幸”,

“室内书声复训蒙”。

 

恐惧于祖德不传,故在迁秦迁蜀,流落不定时也不让子孙失学,使室有书声,训蒙不辍。在宗支九世中唯我寿长,我晚年多寿也正是我教育子孙的好机会。

《抱孙照像》

碧云冉冉映朝曦,嫩竹生荪又一枝。

食德未曾随祖武,含饴只觉弄孙奇。

能培兰桂才为爱,漫道贤愚总不移。

一片天真怀抱里,他年依样也相宜。

 

诗人在抱孙照像,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时也不忘教导之责,说“能培兰桂(喻人才)才为爱”,“真爱”是要把子孙培养成贤德之才;相信人的可塑性,不要认为贤愚天生,不可改变。先生讲的是教育之至理。诗人还歌颂祖德,以七世祖冯云骧(字讷生)为例:

《访文翁祠并序》

七世祖讷生公曾督学四川,蜀人感德附祀文翁祠。旅蓉半载,博访周咨,观光先德,皆称成都专祠已圯数年。

开创蜀民教养功,香花万世答宜同。

治水荩筹秦李守,作人雅化汉文翁。

王庙常新恩及远,师祠久圯道嗟穷。

幸为迁客岷山岸,褊邑犹看半亩宫。

 

云骧事迹及文翁祠来历详见拙作《儒佛诗哲冯云骧》,此不赘言。

诗人十分重视子侄孙辈的教育,侄子鹏翥是民国时中将军长,鹏字辈弟兄大多是教授,或学有专长,其孙辈中有作家、科学家等等,先生不愧为民国时期实现代冯家族中兴的功臣。《哭翥侄》就是先生教育后辈的力证:

“行年将大衍,先我脱骸形。

同是漂流客,长睡胜独醒。

先汝十年长,处约趋光明。

总角随我读,志学随我行。

量材宜学武,为国备干城。

卒业长戎行,军旅层阶升。

军声振东鲁,阋墙耻成名。

抗战反投闲,奔走为请缨。

郁郁愁沦丧,报国志难成。”

“离魂滞异乡,悯死更悲生。

迢迢雁门郡,何日是归程。”

“母老子犹弱,骨肉散疏星。

我亦风前烛,阖棺目不瞑。

修短本天命,尤人原不经。

事宁人负己,大树懋家声。

冬雨凄凄夜,江声耳恶听。”

 

诗人从小教育这个侄子,鹏翥学武从戎,也是先生因材施教的结果。对此侄“抗战反投闲”,奔走请缨而报国无门,客死异乡,母老子弱的情况,深表悲痛。情真意切,令人如闻悲泣之声。很像韩愈的《吊十二郎文》。诗人严教子孙,不是没有天伦之乐、儿女情长:

《岷植、蓉植两女孙蜀产也,天真蜀调,甚娱晚境,用志俚句》

秀毓岷山岷水阳,铁肤玉貌发殊光。

天机活泼鱼游水,乳口呢喃燕语梁。

闹市携行常索蔗,名园散步共牵裳。

依依膝下双雏影,啼笑娇憨顾盼忙。

 

写舔犊深情惟妙惟肖,细致入微。但“儿女情长”不是“溺爱”,而是要坚持教育的宗旨和原则的,具体内容已见前述。

(六)《紫禾诗钞》的写作特点和艺术风格

前边已从内容上列举了不少诗,在此从形式上即诗作特点上作一简要说明。

1)现实主义。诗作堪称抗日战争的“史诗”(主要写抗日战争)。歌颂光明,揭露黑暗,均以事实说话,直言无隐,爱憎分明,如表扬八路军,歌颂抗日英雄,斥蒋斥汪,揭露当年时弊等,充满激情,单刀直入。文风质直,正气凛然。先生以“愤”字入诗题的,如《书愤》《愤言》,就有12首,这证明“幽愤出诗人”“国家不幸诗家幸”“士到穷时诗便工”的说法有种规律性,在先生诗钞中得到了印证。

2)立意高洁。诗的主旨都是积极的、有教育意义的,无一篇纯属风花雪月写个人情怀,更无当时常见的靡靡之音;写景也是融情寄志,怀古也都是讽谕现实或以古作训。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孔子评《诗经》语)。

3)至情至性。先生深谙“非至情至性不能为诗”的真谛,以真性情昭示于人,情中有理,理中有情,多有谔谔之言,敢发反常之论,处处体现圣贤的诗教宗旨,体现诗心即人心,“人心消甲兵”的本旨和威力。

4)坚毅豪迈。在民族危难之中,先生的诗“胸怀坚毅豪迈志,一心雕造民族魂”。歌哭哀怒,俱显崇高国格与人格,为生民立极,为正义呼号。

5)深刻隽永。一些诗既富于哲理,入木三分,又深揭时弊,洞明世情。不论题材之大小,都力求做到“雄才自瞻远,卓荦亦知微”。力求实中实,力戒空中空。其传承世德家风,教诲谆谆,有益家国,可正世道人心。

6)鲜明生动。态度鲜明,形象鲜明,“新兴国运视人心,勤慎清尤官守箴”,这是贞正政德的鲜明;“安定神州土,栽培方寸田”,这是哲思之鲜明,“天以生为德,敬民即敬天”,这是民本真理之鲜明。“政事还如漆,金钱可感神”,“谁当国事当家事,真是无为胜有为”,这是讽谕之鲜明;“窃国未闻沽善价,问心已似向阳葵”,这是贬斥汉奸之鲜明;“闾阎劫浩忧衣食,幕府灯明乐管弦”,这是民瘦吏肥,对比之鲜明。以“向阳葵”喻降日之汉奸,是语言之生动鲜明,诗集中此类佳句多有。

7)朴拙无华。先生忠厚善良,诗如其人。诗集中之诗,大多质实多蕴。语言朴实而寓意厚重,嫉恶恶邪而存心仁善。诗人不以怪诞为独创,不以佶屈为高奇。理不谬缀其枝,字不妄舒其藻,驰声正始而不流于刻薄,按辔大方而不忽于精微。诗风敦厚,明白晓畅,直面现实,别开生面。

8)施于有政。先生坚持“诗言志”“诗言治”“诗言教”等原则,实实在在地把“勤以本事,事以建利,利以敦惠,惠以保业,业以定功,功以立制,则治可明”(冯如京语)的为人为政之道体现在他的诗作中,施教于人,施教于后世,功莫大焉。孔子云:“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先生虽在抗战时期没有再做实官,但是有这部“施于有政”的诗集在,也就够了。

9)思想阳光。笔者此文中多举诗人忧国忧民、记战乱之苦的诗篇,但这并非全豹。诗人有些写景写物写祖国壮丽山河表现欢愉心情的诗,也是清丽可喜的。这里只列举两首。

《野趣》

春郊召我以文章,红杏枝头蜂蝶忙。

堤柳迎人垂嫩绿,野梅得气有真香。

食鱼江浒思河鲤,逢友桥边话晋阳。

蜀相祠前张翠幕,谁家十亩好条桑。

《过壶口》

山分秦晋束黄流,俯视滔滔水一沟。

奔马阵前催战鼓,建瓴屋脊泻岑楼。

怒涛穿堑神工夺,飞瀑蒸虹春雨收。

夹路桃花迎笑靥,探奇漫苦旅程修。

 

由此可见,诗人心态是很阳光的,有雅量,有大气,拿得起,放得下。

赞曰:

代冯中兴数冯曦,有胆多识富才思。

一部史诗紫禾钞,三朝方正丹心熙。

为官塞外兴实业,侧身川中寄壮志。

化家为国宏遗训,乘风破浪会有时。

 

(作者系中共山西省委原常务副秘书长、政策研究室原主任,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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