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地情信息>>名人传记>>正文
李淳:冯氏遗训录
2019/4/4 16:06:58  点击量:   来源:史志山西

《冯氏遗训录》原分为《冯氏遗训初编》三十三则,《冯氏遗训次编》六十三则,共计九十六则。无论初编、次编,各则排列顺序较为随意。编者把九十六则统一编排,不再分初编、次编。而且按内容分为十四部分:即:一、识力;二、节操;三、力行;四、勤励;五、亲族;六、交友;七、处人;八、处世;九、胸襟;十、寡欲;十一、自奉;十二、修养;十三、克己;十四、天命。这十四部分又可以归为七大类,即第一类:识力;第二类:节操、力行、勤励;第三类:亲族;第四类:交友、处人、处世;第五类:胸襟、寡欲、自奉;第六类:修养、克己;第七类:天命。除第一、三、七类是单部分组成外,其他四类都是由两部分以上组成。后者的组成部分之间都有较紧密的内在联系,读者从各部分的题目和各段遗训的内容自可看出。原遗训初、次编中有的题目相重复,如“力行”,但内容角度不同,这里仍然保留了重复的原题目。编者此举只是尝试,目的在于便于大家按内容分类阅读,便于集中学习领会。对遗训个别错字作了改正,个别漏字作了补充;对涉及的几个古人作了生平简注。

《遗训》中个别内容不一定符合今天的主流意识,如说张九龄处理犯错误、犯罪的官员太刻薄,而致无子嗣之类,笔者也不认同其因果关系。其他有些也需批判的继承。但大多数内容是有助于修身做人、立德立功的,是传统文化中修齐治平思想的具体化、可操作化,而且明白如话、切实可行,不仅能燕翼子孙,而且有“化家为国”的大规模、大气象。明朝万历年间“中原七子”之一、著名清官(曾为太原府丞、户部主事、领清江浦提督,以大理寺正卿衔退休)阎调羹在《冯氏遗训序》中说:“《颜氏(子推)家训》,与千古闲有家者相为永之;及吾世而又读《冯氏遗训》,殆千古为两云。”这里说《冯氏遗训》是与《颜氏家训》千古并列的两个优秀家训之一。代州冯家为清代第一高门望族(乾隆宰相史贻直的评断“我朝右(大)姓,首推冯氏”),从明代万历年间至清道光咸丰年间数百年中,人才辈出,勋名著作、贤哲君子显者数十百人,就是其家训、家教、家风不断传承弘扬的结果。民国迄今,冯氏后人也多有人才涌现。

《冯氏遗训》“不独遗一家之训”,而是“计及天下之为家者皆模而范之以家为国”,“故谓之天下书可也”。

在《代州冯氏群贤谱》后附录《冯氏遗训》,意在将这部为冯家数百年历史证明了的、非常优秀的家训变为全社会、全国人民的共同财富,以兴德教、振人心,树立和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圆梦中华作出贡献。

识力

识力

识定不妄趋,力定不妄移。自无歧路,所行自有指归矣。须先养识力为要焉。

觉先

有事当先料一着。明烛未形,先时整顿。只待事至才理,便错乱矣。

烛物

君子之于小人,未尝不识其情状也。但君子容之而不与之校耳。圉人之欺子产,医者欺晦翁,君子宁肯先起心而测之哉?彼小人以为君子可欺也,恣其所为,昧其本心,而自以为计得;殊不知君子视之,发为一笑而已。是故蓄镜待物者,君子之用心;持镜索照者,非君子之用心也。

节操

气节

穷养时极能见人。凡有气节不萎靡者,到底必有成就。愈穷愈有节,概是为男子。

节操

苏武牧羝北海上,其节凛然固不可及矣。然取胡妇生子,抑又何也?殊不知匈奴难之者,无所不至;苦之者,无所不周。取妇生子,一以安匈奴,一以全性命归汉也。不然,身死其地,骨厝虏庭,岂不辱哉!东坡谓“色欲之心,虽苏武不免”,不知武矣。一妇岂足以污其清风古节哉!

非礼

任意贪淫,致病亡身。今人偶失一物,着意寻求,自家性命,甘心丧亡,岂不大患?

附势

妒宠而负恃,争妍而取怜,此妾妇之道也。近世士大夫,见权势之人争相趋媚之,唯恐后。得一美言,则喜溢于色;稍见抑之,则局脊(瘠)不自安,又何异于妾妇之道耶?夫寿夭穷通,天之命也。彼固有权势矣,亦不能外于天而寿夭穷通于我也。諓諓(jiàn,讲谗言状)然以谀之,恐恐然以附之,亦可愧也矣。

力行

立志

人只怕无志耳。有志决要做一翻(番)人,一生根脚便从此处竖起。

法言

圣贤言未有一句不是可行的。缘童而习之,未曾切实体认。肯将今日身子放在圣贤言上,只一字终身受用不尽。

力行

别件俱可让人,只有世间好事不可让人做。

信爽

有约必践。或有求于我者,无则直应以无;有则勿先为许,俟自己酌量定,即刻与之。如许而无应,终生是一失信人也。即后有真实语言,人亦以为无实而不信矣。

解冤

人有冤抑不得自伸者,可自为解即力解之;自家力不能,又托人解之;此不必待人求我。若待求便迟矣。万勿附声附和彼,谓有此事也。

宜断

有事来,先想道理如何。己有主意,再一参酌众论,即为独断。切勿依违终日,随人指麾(挥)也。

 公非

凡行事看公议何如。如系众论不可者,即止。忽为一件犯了清议,许多好事,不可救解。

酌力

凡事须看力量可为否。如不可为,切勿勉强。无力强为,必至分外营求,不如损事之为逸也。

宁迟

急行无善步。缓一着,加一熟思,自是不错。

勤励

力行

言之非难,处之为难。士大夫安居之时,见人忧患害,则曰:是何足以为吾之忧;见人恤贫贱,则曰:是何足以为吾之恤。及其亲履其事,则色丧胆落,张张遑遑莫之措矣。殊不知张张遑遑者,徒自苦耳。造化已定之矣。善乎康节之言曰:“能言未是真男子,善处方为大丈夫”君子之生浊世,诚不可不思所以善处。

闲劳

平居无事,莫放闲此身,须勤劳惯习。及事来,人在慌乱,我安静自如。往往见人临事仓忙,只为闲时不先劳也。

趋时

古人惜寸阴,又惜分阴,谓时不可失也。人生能得几少年?一瞬过矣。故趋时最要。

课程

一日未有实功,彼自茫茫如有所失。日计不足,月计有余,自能成事。

勤励

大凡不仁之人,不可与游何也?不仁之人,其心不常,悦则把袂连衽、倾心覆胆,怒则持戈执戟、愤气相加矣。夫与之游尚不可,况欲与之谋大事、决大疑哉!东坡言:“人心真不可纵放。闲散既久,毛发许事,便自不堪”诚哉是言也!余平日之病正座于此。自小以读书为业,除把笔攻文外,世事茫然不知;才有毫发事,则蹙蹙不自宁矣!盖懒堕之害也如此。陶侃,豪杰士也,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百甓于斋内,岂无所用其心哉?正以人心一懒,则百体俱怠;百体俱怠,则心日荒而万事废矣。

亲族

念亲

父母只恐儿子有病,做不好人,此念时时不放。人亦肯时时不放,保此身以安父母心,做好人以荣父母后,便是至孝。

至亲

父党母党虽极贫贱不可疏远。

官长

分属父母,止可为尊者讳,人谈我默,不但守分,且以避祸。

追远

丘垄虽远,任是如何劳苦,定是一岁两祭;祖宗精神骨血在彼,忍置若遗?

睦族

思族中叔侄弟兄,与我原是一人耳。同体相看,决不可伤残骨肉。伤残骨肉即如伤我祖宗一般。此念触境当在。

吊问

休戚生死,大是关系。凡遇亲友当吊当问,不可少缓一刻。

施予

结客赏赉、寺观施舍处,滥以予人,不如移之以助我穷亲,施予无目残疾之人为有实惠。

尊卑

侄自侧坐,弟自随行。近见吾乡父子、叔侄、师生平席间坐,恐外虽从俗,而真心亦必不安,断是不可。显见疾徐,尚不守礼,况隐微中乎?

交友

交游

朋友属在伦中,谓其有益;泛交且损矣,何贵得朋?

因小

相与密者,宁无小大。慎毋因其小者,遂忘平日大处。小者可恕,大不可忘。至于家庭弟兄,尤当并小大而俱化矣。

无友

人待我薄,我还用厚。反之以薄,其薄之加我愈盛矣。

宴会

大礼所在,彼此交际。如无关系,交免加礼。宴会有节,亦是恬简美俗。

势利

炙手可热处,勿与亲密。势利未必即能资我,我先自小多矣。

处人

平易

一味平易坦然,不立城府,有谁嫌憎我。

让人

人只一点便宜心,随事便起。宁损己些,便宜让他,就相安无事了。

规正

有人讽谕我者,必其爱我甚,不置我于度外者也。和颜色以受之,彼乐与言,我得实益。

毋议

毋论名分之师与受业之师,皆属至尊。闻有议者,但可为改,不可为附。

群处

即到和易极处,亦只是情款浃洽,而胸中泾渭当自分晓。不可随波与沉与浮,至相群而党也。

审处

贵人之前莫言穷,彼将谓我求其荐矣。富人之前莫言贫,彼将谓我求其福矣。是以群居之中,淡然漠然付之谨默可也。穷也、贫也,皆命也,非告人而可脱者也。或有不得于心,寄言咏歌之间,陶写性灵而已。

隐恶

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闻口不可言。曾未见攻发人隐者得善报也。

取怨

事不在大,最忌伤心。有一事加人,嗔憾一生。未已者对面,唾骂可受,对面难当。

细言

细人之言,多是萋菲,不可轻听;中彼之计,而损我之明。

宜察

人惟当面对谈真是。有的背后单辞,切勿轻以为有。如一轻信,终日只在理论是非。

强御

我执一理以遇之,彼即强焊,能逃于理,非理相加;不吐不茹,令彼理屈无辞,勿逡巡畏之也。第勿自我挑彼衅耳。

微贱

凡遇微贱之人,就要着实宽容。即犯我亦要恕他,为无知也。我如震怒加之,彼不能当;此辈又何不可凌虐者。而我一凌虐之,是侮鳏寡之谓也。

受人

人有平日不相知,偶然加我以礼,必当审度,毋轻为彼笼络。闻“无故恩私不可受,受则难报”,此之谓也。

处世

自检

处世不可橛橛,亦不可孜孜。孜孜则疲软无立;橛橛则粗硬惹祸。和易其身心,谦恭其言语,近恕而行,则人无怨而躬全矣。

远害

宝器珍玩,不可示之于权势之人;古琴名画,不可夸之于贪污之士。一经其目,则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索之于我矣。有识畏祸者,与之可也。不然,由物生祸,其能逃哉?汉晋唐宋以来,如此者众矣,可不惧耶!可不惧耶!不然,诛而荐贿无及矣。

善处

客有问于余曰:“处顺境易,处逆境难,信乎?余曰:“两者俱难。唯智者处之,则无难矣。顺境者,人易纵之时也;纵之无已,天夺其魄。故曰:“小人福薄,福过祸生。逆境者,动有悔之时也;悔之痛切,则自天佑之。故曰:“吊者在门,庆者在闾。是故处顺境而知惧,遇逆境而知忧,则祸患不能及焉。上士达无忧,下士愚无忧;忧之所钟,正在中人乎?

勿僭

各有分位,当守本等。城中不可乘马,高张檐盖;乡间不可坐轿。亦当习劳,可任大事。

慎与

阴人之前,不可语人之阴私;奸人之前,不可论人之机巧。我一时言之,彼一时听之,言之者固不为难彼,听之者蓄之于心而不忘矣。阴者资其阴私,以为奸本;奸者用其机巧,以为利基。岂不损物害理之甚哉!吾虽不曾损物害理,亦从抱薪资火,障水资潮,焚人之宅,没人之田者矣。吁!此仁者之所以深戒乎!

勿附

凡公务事以和立论,便可相从;如属聚讼,多是血气,不顾后日利害。即潜藏不为懦怯。

戒讼

倾陷人处,未闻勿问,有问即避。

胸襟

自裕

士君子不可不大其胸襟。则一日之内、一岁之间,役役斗捷于声利之场,如之何而能乐哉!盖以有限之身,混以无穷之欲,得之于此,失之于彼。强欲两全其欲,则惨然有不如意之忧矣。望望然求之不得,仆仆然购之无方,愈忧而愈苦,莫之能释也。是故以六合为一己,以坯冶为一陶者,则无往而不乐。

内重

不得于天则怨天,不得于人则尤人。此古今之同情也。殊不知抑扬顺逆,非人力所能为,皆造物使然也。造物亦非有恶我好我而为之也,彼亦不知,予亦不知,莫之为而为之耳。怨于天者,不知天;怨于人者,不知命。圣人之所不取也。大丈夫胸中洒洒落落,如光风霁月,任其自然,何有一毫之动心哉?

勿急

人有屈事加我者,闻之勿即忿怒,而从容解之。气度何闲适也。

勿怒

彼以横来,我以顺受。彼犯之者自销化矣。足以养量。

得失

人得意骄矜,我从如是,无变态也。人失意萎靡,我从如是,不低眉也。善处得失者,其器局宽舒,到头有一成就。

容忍

《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君子立心,未有不成于容忍而败于不容忍也。容则能恕人,忍则能耐事。一毫之咈即勃然而怒,—事之违即愤然而发,是无涵养之功,薄福之人也。是故大丈夫当容人而不可为人容;当制欲而不可为欲制。观娄师德、丙吉之为人,则气自平而理自明矣。

忍辱

辱之一事,最所难忍。自古豪杰之士,多由此败也。窃意辱之来也,察其人何如。彼为小人耶,则直在我,何怒之有?彼为君子耶,则直在彼,何怒之有?世之不审辱之所自来,一以怒应之,此其所以相仇而相害也欤!《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意正如此。

寡欲

士君子不可不大其胸襟。则一日之内、一岁之间,役役斗捷于声利之场,如之何而能乐哉!盖以有限之身,混以无穷之欲,得之于此,失之于彼。强欲两全其欲,则惨然有不如意之忧矣。望望然求之不得,仆仆然购之无方,愈忧而愈苦,莫之能释也。是故以六合为一己,以坯冶为一陶者,则无往而不乐。(如前发)

寡欲

老氏动辄要绝嗜欲。男女饮食,岂可绝耶?但不以彼累心,节之而已。孟子曰:“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谓之寡则可,谓之绝则未可。

自养

君子立身,其大要在乎惩忿窒欲。忿如火,不遏则燎原矣;欲如水,不遏则滔天矣。何家国之不废,何灾祸之不致哉!惩,故心清而志安;窒,故气畅而神安。

绝累

欲心重者,虽处富贵之地,未尝须臾之不忧。何也?位高者多无子,则为无子累其心矣;才高者多无位,则为无位累其心矣。天地间万物之不齐,彼屈此伸,此有彼无,自然之理。必求全其心之欲,则敝敝乎百岁之间无须臾之不忧矣。

十一

自奉

家传

吾家三世冠裳,不曾改先世布衣风味。此忠厚传家之脉也,愿敬守此,勿坏家风。

田足

有田足供饘粥,更勿贪多余。见吾乡中有白夺人田,又与人相竟图买者,不数年而田又复为他人有矣。可鉴矣!

居容

容足之外,皆为无用。古人谓昔之贫不算贫,止无立锥地。今之贫实是贫,已无立锥。地兹且有物,可蔽风雨矣。视之地与锥俱无者,竟何如也?尚复营求广厦为乎?

仆用

多一仆多一累,但取谨朴者数人,切勿冗食。至于无赖之徒,狐假害人,败名丧检,莫此为甚,最宜亟戒。

服饰

猎取货繦,以供笄黛装束之费,试思不装饰更何所损?而损我之德,华彼之身,轻重何如?

葛裘

衣服简素,即是一德。夏葛冬裘,乃其本分。余每每见至富至贵之人,存心惜福,皆衣布袍道服,何等清高。

十二

修养

恢量

恕之一字,固为求仁之要;量之一字,又为行恕之要。未有能恕而无量者也,亦未有有量而无恕者也。是故恕虽当勉,量亦当学。有杯盂之量,有池沼之量,有江海之量,有天地之量。天地之量,圣人也;江海之量,贤人也;池沼之量,中人也;杯盂之量,小人也。易喜易怒者,小人也;易予易夺者,小人也;未满而先盈者,小人也;未富而先富者,小人也。中人则有宽而狭,贤人则多宽少狭;至于圣人,则万物不能挠其志,与日月同其明,与鬼神合其德,荡荡煕煕,无所不容矣。然则学量之功何先?曰:穷理。穷理则明,明则宽,宽则恕,恕则仁矣。

诚信

人只一诚可久耳。少一不实,尽是一腔虚诈,怎得成人?

孩心

人有智巧,我不如人,此心是我,带来好处。切莫失此孩心,添增智巧。

多静

此身常置静处,毋论养德、保身、治家、读书,俱有实益。日在胶扰中,并性灵汩没了,有何实际?

寡言

言语最宜少。多言多失,寡言寡失。酒极则乱,尤宜忍默。

知过

凡有错处,随觉即改。如饰非文过,便一生无长进处矣。唯改过极第一美事。

作事

堂堂正正,切勿隐暗。唯有群众耳目是最难掩。只有我聪明、会瞒人,人遂无聪明知我耶?是非显直在外。不欺瞒人,人即常以不欺瞒人者待我,有错亦自相谅。

慎言

大言不惭,此学者之大病。夫人虽至愚,是非之心,则皆有之。或乘愤以愠人,或因喜而夸众,殊不知人虽无言,而默笑于胸中矣。

忘仁

张九龄以功名忠义振奋一时,可谓君子矣。然或者谓其处士大夫之有辜者,必致穷绝之地。以故一念不仁,所以无嗣。人心之不可不仁如此哉!夫好生恶死,人之常情,趋利避害,世之常态。置一物于必穷之地者,君子不为也。况作恶于其间耶。九龄盛德之士也,一念之差,犹不免于绝嗣;丁谓、庐多逊之辈何如耶?

慎同

俗情争尚处,我自独持。如人戴高帽,我只如是;带矮巾,我亦如是。虽小事,见我不为世俗移也。

贾祸

以言讥人,此学者之大病,取祸之大端也。夫君子存心皆天理也。天理存,则心平而气和;心平而气和,则人有过自能容之矣。尚何用言讥之哉!大抵好以言讥人者,必其忮心之重者也。唯其忮心重也,所以见人富贵则忌之,见人声名则疾之。忌之疾之之心蓄之于平日;讥之激之之言,发之于寻常。殊不知结怨已深,构祸已稔,身亡家败不可已矣。是故君子贵于养心焉。

机械

人全要浑朴,不可设一机械。正事上用聪明,到与人处,若全无用此,就在圣贤路上。

闺门

今人只快一时谈笑,不顾人家污辱。损德莫甚于此。只为是人间好戏笑,事遂讹以讹传,大率真少而伪多。妇女在幽闺之中,又不能一为之辩。如未有之事,而妄造此言,鬼神必阴殛之,非迂谈也。

饮戒

量即能饮,亦不可过,为其败德致疾也。神爱清不爱浊,饮则神浊性乱,安能作事?

十三

克己

克己

君子之处世,不可有轻人之心,亦不可有上人之心。怀轻人之心者,类乎薄;挟上人之心者,类乎狂。何也?贵乎平而不贵乎紊。有轻人上人之心,则客气常在,而心无顷刻之乐矣。世之文士,见愚人得富贵,则不唯颜色轻之,而心实轻之;见君子得声名,则不特念虑妒之,而动静亦妒之,是大可叹也。天之生物,物不能齐,吾当平心酬酢于贤愚之间可也。彼徒有轻人之心,而造物者窃笑之;彼徒有上人之心,而学问日损之。又曷若虚己接物,以为进德修业之基耶!

责己

我以厚待人,人以薄待我,匪薄也,我厚之未至也;我以礼接人,人以虐加我,匪虐也,我之礼未至也。厚也、礼也,自我行之;薄也、虐也,由我召之,彼何罪也!然则厚矣、礼矣,彼复薄虐者,乃吾命也,彼何罪耶?是故不怨天,不尤人,庶几君子矣。

饬身

大凡君子之生于世也,不可有过言。过言非吉道也。何也?其敝易露也。吾有幺么之清,动辄以包拯之清夸之;吾有幺么之德,动辄以颜子之德矜己。一有微瑕,则众人指而责之矣。殊不知清者,职分所当为;德者,天性所当率。岂可以此而夸人哉。往往清者为人所污,德者为人所败,职此之由也。

谨言

稠人广座之中,不可极口议论。逞己之长,非惟惹妒,抑亦伤人。岂无有过者在其中耶?议论到彼,则彼不言而心憾矣。如对长官而言清,则不清者见怒;对朋友而言直,则不直者见憎。彼不自责其短,将谓我有意而为之矣。彼或有祸我,能免乎?唯有简言语、和颜色,随问即答,庶几可耳。

夸大

人之疾在乎好谈其所长。长于功名者,动辄夸功名;长于文章者,动辄夸文章;长于游历者,动辄夸其所见山川之胜;长于刑名,动辄夸其谳狱之情。此皆露其所长,而不能养其所长者也。惟智者不言其所长,故能保其长。

矜己

君子不可以己之长,露人之短。天地间长短不齐,物之自然也。蕞尔之躯,岂能事事而长哉?必欲炫己之长、而露人之短,则跬步成仇矣。何也?讳莫讳于己之短,乐莫乐于人之掩其短。彼既扬吾短矣,千百人一人耳。然则言人之短者,可谓之种祸。

知足

祸莫大于多欲,富莫富于知足。欲心胜则狥物,狥物则身轻而物重矣。是故圣人所以为圣人者,以其无欲也。由其无欲,故视天下为一家一身。从众人安于寓,不以出处异其道,淡然扩然而已。尔彼狥物者,由不知足也;苟知足则心安,心安则事少,事少则家道和,家道和则人无不和矣。故曰富于知足。

十四

天命

知命

圣人不言命,而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何也?盖命者,死生寿夭,贫富贵贱之命也。世人不知此,则百计用心于其间。殊不知百计用者,徒然耳。命既如此,则当凝心以待之,不可趋避也。圣人虑世人徒然其心,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非圣人自言其命也。

审命

“蜗涎不满壳,聊足以自濡;升高不知疲,竟作粘壁枯”东坡此言,深可为知进不知退者之戒。夫人事之役役,计谋之敝敝,人皆以为可以致富贵、取功名,殊不知一作一辍,有物宰之,为之而成者,非其能也,命之至也。况为之而不成者多乎?造物无言也,人不可以惑其听;造物无形也,人不可以凟其公。世之人,役役敝敝于百年之间,无顷刻之自安者,不亦深可哀耶!不足以为造物挠,深足以为造物笑。

安命

世事不可执一而观,要随时详审可也。彼贵则此贱,彼贱则此贵,循环往来,恒无定势。古人言:“富贵者,倘来之物也”殊不知贫贱者,亦倘来之物也。其来也,不可御;其去也,不可止。往来系于冥冥之中,而非人力之所能及。世之人忧贫贱如虎狼,慕富贵如刍豢,曲计巧心,务要去此而留彼。噫!遑遑急急,是徒然耳!殊为造物者笑。

安分

人家祸患,皆自多事生来。夫见位高金重者,未尝不愿与之交也;见势崇权重者,未尝不愿与之接也。而不知一交一接之间,祸患由此而基焉。善于安保者,盍以清洁省事为本。穷通有命,徒事纷纷,夫何益哉!

责编:闵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