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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光里的故乡
2019/4/15 10:10:45  点击量:   来源:齐凤翔 史志山西


一转眼,离开家乡快二十年了,其间回去甚少。离开愈久也就愈发想念,那山、那水、那人,屡屡浮现在面前。年关愈近,思念愈深,心中便愈加烦躁不定,总有一种想立即回去的冲动,想回去望一望那山、看一看那水、见一见那人。

我的家乡在运城。古称河东,关公故里,北依吕梁山与临汾接壤,东峙中条山和晋城、河南济源毗邻,西、南隔黄河与陕西渭南、河南三门峡及洛阳相望。运城因“盐运之城”得名,素有“五千年文明看运城”的说法,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女娲补天、黄帝战蚩尤、舜耕历山、禹凿龙门、嫘祖养蚕、后稷稼穑等传说均发生在运城。运城还是蜀汉名将关羽的故乡,涌现出了张仪、司马迁、薛仁贵、王勃、王之涣、王维、柳宗元、司马光等文武俊秀。

运城盐池

因着“盐运之城”的得名,经常有朋友问我“你们那儿的水咸吗?”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家乡在运城辖区的芮城县,与市区隔着中条山。家乡的水不咸,和别处的水没什么区别。“那芮城的rui是哪个rui字呢?”没想到,我从小看到大的“芮”字在许多外地人眼里竟然是稍显生僻的,于是我干脆常常这样向朋友介绍家乡:“地图上黄河几字形最后一个拐弯处,晋、陕、豫三省交界处。”有时,还会带着几分骄傲有意无意地提及最早人类用火的西侯度文化遗址、道教祖庭永乐宫、大禹治水凿开三门的大禹渡、葬着风后的风陵渡、近年来摄影爱好者趋之若鹜的圣天湖……

记忆的大门一旦被打开,便如泄了闸的洪水,翻滚着咆哮着向我扑来。脑海深处那载满欢乐的小学、巷道两旁遮天蔽日的泡桐树、村中央波光粼粼的水库、一望无际的麦田、和蔼可亲的奶奶、家家户户飘起的缕缕炊烟。

被无数回忆牵扯着的我,自踏上归途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地寻找——寻找少年时的故乡。

01

寂寥的午后,我独自一人沿着三十年前的路线,去往儿时的学校。

路在脚下延伸,早已不是深一脚浅一脚、颠簸的旧时模样;一条巷道接着一条巷道,都是柏油混合石子铺就,平展展地伸向远方。向东——南拐——向东,向东——向东——南拐,这是当年常走的两条路线。

那时,去往学校的巷道两旁种满了茂盛的泡桐树,硕大的叶子可以遮阳,夏季赶路,揪一片叶子遮住头顶,躲着太阳追着荫凉走。最喜泡桐花开,白紫色相间的喇叭状花朵,拔了萼片,攥紧花的四周,鼓起腮帮子对准根部用力一吹,“嘣”一声花炸开了,兴高采烈的同时不忘叭咂几下嘴,吮一丝甜甜的、淡淡的清香,一直从舌尖泛到心底。最烦泡桐树上的“芝麻虫”,那是一种身体冰凉、多肉无骨、全身绿色、长相酷似春蚕又比其体格大的胖虫子,每到夏季虫子会像蚕作茧一样吐丝把身体裹在叶子中,然后扯着晶亮的丝线在空中“荡秋千”,一不小心就会飘到路过者身上,落入头发、脖颈、背后,至今想起来仍旧头皮发麻、起鸡皮疙瘩。更有淘气的男同学专门捉了放在女同学的文具盒或课桌抽屉里,专门为上课时听那一声魂飞魄散的尖叫。

那时,学校是全村最气派的建筑。青砖白墙、天蓝色大门,大门朝西,推开大门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圆形花坛,春、夏、秋三个季节都会盛开着各色鲜花;花坛四角有四只带底座的石头狮子,那是顽皮孩童儿时的噩梦,“站狮子头”是当时学校比较流行的一种体罚方式。也许年纪小、见识少、眼界窄,总觉得学校好大,一至五年级的学生排成三列跑早操,队伍也就有操场的一半长。遇到“六一”儿童节排练,从教师到学生、从指挥到站队的学生,每个人都雄赳赳、气昂昂,红旗招展、人声鼎沸,总共百余人竟能生出人山人海的感觉。现在看来,整个学校就是一处稍大点的院子,东、南、北三个方位是三排整齐明亮的教室,从幼儿园至小学所有年级都分布其中。学校经常停电,各班教室窗台上的煤油灯成了一道风景线,洗干净的墨水瓶倒入2/3煤油,长螺丝钉串起一根棉线搓成的灯芯,火苗随着窗子漏进的风跳跃着,一节课过后,鼻孔熏得黑乎乎的,昏暗的教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煤油气味。

那时,晚自习后,家住一条巷道的孩子结伴回家,推推搡搡、你打我闹。没有路灯,在月亮下,我们乐此不疲地玩“踩影子”的游戏:影子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一会就在自己脚下;你踩了他的头,他踩了你的脚,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如今,泡桐树没了、学校没了、当年的伙伴也散了。泡桐树因为长势过快,影响空中架线,被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星罗棋布的电线和矮小的龙爪槐;天蓝色校门没有了,一两人高的荒草长满了故园,破败不堪的教室里堆满了桌椅的残肢;当年的伙伴随着升学、就业、成家,都各奔东西了。

儿时的回忆就这样七零八落地散在一片荒芜中。

02

分别二十余载,今日重又相逢。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初中同学聚会中,大家欢聚一堂、举杯同庆、抚今追昔、放歌舒怀。虽不能时时相聚,但却能一见如故。

觥筹交错间有人问起,“我们有多久没见了?”“93年还是94年毕业的?哎呀,算起来有二十多年了。”“怎么就毕业二十多年了,我明明记得也就三五年工夫。”原来我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这么长了。  

犹记得,学校里郁郁葱葱的树荫、阳光下散发的青草芬芳、体育课上的哨声和嬉笑、雨后操场边的水洼,还有新学期课本的油墨香、少年们奔跑的身影。但是,走着走着,我们就散了。时光如白驹般从指缝间悄然溜走,眼前一张张面庞依稀可见少年时的模样:王芳、李玉环、赵金芳、李朝华、李亚娇、李亚星、张增辉、杨英奇、马鹏飞、韩亚宣、赵瑞良、杨千利、冯芮斌、牛登云……

红尘陌上,你有你的细水长流,我有我的浮世清欢。只想私语一句: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03

初九,晚上近九点,临时决定第二天返程。还在看电视的母亲一下慌了神,一边叨叨着还有你爱吃的没来得及做,一边疾步走到家里存放零食的房间,左一袋右一瓶塞进我的行李箱:辣椒酱、红薯饼、苹果、江米条、麻片、酸奶、饮料……“行李箱看起来那么大,怎么都放不下这点东西。”她不高兴地看着手中再也塞不进去的东西嘟囔着。

临行前的早上,天未亮,我在被窝中就听到母亲悄悄起床、下地、开院门、抱柴禾、切菜的声音。不多久,柴禾燃烧的生烟味弥漫开来,炖(老家念tun)鸡蛋、炒凉粉、油饼被一一摆上了桌。“今天的炖鸡蛋先紧姑姑和妹妹吃,你想吃奶奶完了再给做。”母亲严肃地告诫馋嘴的侄儿。

临走前,不忘给手提袋里再塞几颗刚煮的热乎乎的鸡蛋。家乡的老规矩,男女老少出门都要带,开始还拒绝,后来慢慢也就随了母亲,即使不吃,她看着你带走心里便是欢喜的。我知道,她塞的不只是吃食,还有满满的爱。 

其实人又何曾有真正的故乡,都只是暂将身寄,看几场春日芳菲,等几度新月变圆。停留是刹那,转身即天涯。所谓故乡,也许真像别人所说的,只是“少年时光里的故乡”。在你离开的一瞬间,其实已经丢失了,随着时间跑走了。你再回去,也只是尽量找当年的余韵,找那些还没有变化的地方。可是,我多么希望时光依旧,我们并没有长大,故乡是少年时的故乡,少年还是当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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