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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风俗谈
2019/8/8 21:44:12  点击量:   来源:中华书局1912 史志山西

农历七月初七,是我国民间节日里独呈异彩的七夕。人王士祯《香祖笔记》称:“七夕之说,自三代以来,相沿旧矣。”我们虽无法肯定夏商周是否有此节日,但至少可以肯定秦汉时已有节日雏型。《西京杂记》云:“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针于开襟楼,俱以习俗。


五代《乞巧图》中女子穿针引线

古人认为:“七月黍熟,七日为阳数。”(《太平御览》卷三一 引《风土记》)这天是一个吉庆的日子,因此有一些与农事相关的活动。秦汉以后,附会了许多道教的和文学的传说,致使节日的风俗有了许多新的内容。

东汉崔寔《四民月令》言:“七月七日作面,合蓝丸及蜀漆丸,曝经书及衣裳,习俗然也。作干糗,采葸耳,设酒脯时果散香粉于筵上,祈请于河鼓织女。这是七夕较早的风俗。为什么要祈请于河鼓织女呢?我们从《太平御览》卷三一引《日纬书》可得到解释:“牵牛星,荆州呼为河鼓,主关梁;织女,主瓜果。”这说明人们是乞求神祇牵牛、织女保佑农作物丰收。古时许多地方也确实以此来占卜粮食收获的丰歉,如《万历慈利县志》卷六《风俗》就有“七夕以前占天河,影没三日而复见则谷贱,七日而复见则谷贵”的记载。

到了晋代,人们对牵牛、织女两星的崇拜增加了新的成分,如《风土记》所述:“言此二星神当会,守夜者咸怀私愿,或云:见天汉中有奕奕白气,或光耀五色,以此为征应,见者便拜而陈愿,乞富乞寿,无子乞子,唯得乞一,不得兼求。

从南北朝开始,又发展为乞求智巧,如柳宗元《乞巧文》所描述:“天女之孙将嫔于河鼓,邀而祠者,幸而与之巧,驱去骞拙,手目开利,组纴缝制,将无滞于心焉。

七夕风俗除继承远古的一些习俗外,还同织女、牵牛的文学故事相辅相成。《诗经·小雅·大东》虽有“跂彼织女” “睆彼牵牛”的诗句,但仅作为星神。《史记·天官书》也只说:“织女,天女孙也。”


[明]七夕应节牛郎织女纹方补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把星神进一步人格化并生出了两星相恋的传说,汉末的古诗《迢迢牵牛星》就道出一个凄凉的爱情故事: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涕泣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善良的人们不满足于此,又创造出织女七夕过河与牵牛相会,天河阻隔由乌鹊搭桥的情节,“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相传七日鹊首无故皆髡,因以梁渡织女故也”(《岁华纪丽》引《风俗通》)。古本《荆楚岁时记》也有类似传说,但夹有某种劝谕口吻:

“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孙也,年年织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嫁后遂废织纴,天帝怒,责令归河东,唯每年七月七日渡河一会。

随着一代又一代民间创作者的加工,织女、牵牛的故事越传越广,七夕也随之成为一个隆重的节日。

不仅民间重视七夕,宫廷也同样热衷此道。据《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唐玄宗时,宫中以锦结成楼殿,高达百尺,上面可以容纳几十人。七夕之夜,玄宗与杨贵妃在上面宴乐达旦。白居易的《长恨歌》描写两人七夕盟誓相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在我国已经家喻户晓。南唐后主李煜更别出心裁:“每七夕延巧,必命红白罗百匹以竖为日宫天河之状,一夕而罢乃收之。”(《五国故事》)



南宋赵伯驹 《汉宫图》描绘了宫廷后妃在七夕时节登高楼向织女乞求得巧的活动

七夕的活动以女性最为活跃,风俗从形成到发展有一个过程,而且地区不同也略有差别,这里略述具有普遍性的几项。乞巧,这是我国妇女美好心灵的生动写照。傍晚,家家户户把庭院清扫得干干净净,妇女们当庭布筵,向织女星虔诚地跪拜,乞求织女保佑自己心灵手巧。


传明仇英《乞巧图卷》中女子双手合十,乞求智巧

怎么判定是否得巧呢?据《荆楚岁时记》言:“有喜子(蜘蛛)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也有的妇女捉来小蜘蛛放于盒内,次日清晨观看结网情况,蛛丝越密得巧越多。“对月穿针”是另一项饶有趣味的判定方法,所穿之针用金、银、铜等特制而成,有五孔针、七孔针、九孔针,将线飞速穿过者为得巧。这不仅要眼明手快,还须天公作美,正如唐代诗人祖咏《七夕》所描写:“对月穿针易,临风整线难,不知谁得巧,明旦试相看。”有的地区则是端一盆水,放于太阳或月亮底下,投几颗绣针在水里,看针浮在水面时盆底的影子,如《帝京景物略》所载:“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茄影者,谓乞得巧。”


清陈枚的《月曼清游图册·七月桐阴乞巧》中,女子轮流将针投入碗中

与之相联系,家家户户要做“乞巧果子”,原料为油、面、糖、蜜等,用炉烤或油炸。麦面做的叫面巧,糯米面做的叫粉巧,有条件的人家还要搭“乞巧棚”。《岁时杂记》描述说:“七夕,以竹或木或麻䕸,编而为棚,剪五色彩为层楼,又为仙楼,刻牛女像及仙从等于上以乞巧,或只以一木剪纸为仙桥,于其中为牛女,仙从列两旁焉。”



[明]仇英(传)《乞巧图卷》(局部)

七月七日,陈晒衣服和经书,据说可以避虫蛀。东晋竹林七贤之一阮咸家里较穷,他看到邻居七月七日陈晒锦衣皮裘,自己也把旧布衫挂出来,自我解嘲说:“未能免俗。”(《太平御览》引《竹林七贤论》)这个成语即来源于此。关于晒书,《渊鉴类涵》卷一九引王隐《晋书》也提到一个故事:“魏武辟高祖,高祖辞以风痹,时七月七日,高祖方曝书,令吏窃知以告,惧而应命。”有的文人则十分有趣,如《世说新语》所载,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

郝隆晒书

做“生花盆儿”,也是七夕的风俗之一。即用水浸发绿豆或豌豆,李时珍曾誉之为菜中佳品。《岁时杂记》述其方法为:“前七夕十日,以水浸绿豆或豌豆,日一二回易水,芽渐长,至五六寸许,其苗能自立,则移自小盆中,至乞巧可尺许,谓之生花盆几。”

另一项风俗为“种谷板”,兼有节日的情趣和乞求安居乐业的心愿,《东京梦华录》对此有生动描绘:“以小板上傅土,旋种粟令生苗,置小茅屋、花、木,作田舍家小人物,皆村落之态,谓之谷板。”

七夕,也是文人雅士咏叹织女、牵牛悲欢离合及节日风俗的大好时机,历代留下的诗文多不胜举,诸如宋代词人秦观《鹊桥仙》中的名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至今仍脍炙人口;清代余杭女子陈炜卿的《七夕诗》,则代表了女性的一种觉醒:“梧桐金井露华秋,瓜果聊因节物酬,却语中庭小儿女,人间何事可干求?”

(本文原载《文史知识》1991年第8期)

责  编:世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