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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中国的“居里夫人”——何泽慧
2019/10/14 10:59:25  点击量:   来源:苏华 郭建平 史志山西


何泽慧(1914—2011),女,山西灵石人。1936年留学柏林高等工业学院,1940年获得工程博士学位。1946年取得铀三分裂/四分裂的研究成果,这是核物理研究领域的重大发现,被称为“中国的居里夫人”。是中国原子能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核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副所长。第二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五、六、七届全国委员。

立志求学报国

何泽慧是自清乾嘉起闻名科场的“无何不开科”的文化世族灵石两渡何氏第十六世孙。她父亲何澄是近代山西自费留学日本第一人,毕生追崇孙中山,系辛亥革命老人、军事学家、收藏家,坚定的共和捍卫者和爱国者;她母亲王季山为明际大学士、制艺开山始祖、八股文大师王鏊第十四世孙,曾入读上海最著名的中西女中。

1914年3月5日,何泽慧出生于苏州十全街“灵石何寓”的“两渡书屋”。小学就读于倡导女权的先行者、外祖母王谢长达创办于1906年的振华女子(初等和高等)学校,中学升入苏州振华女校。此时,苏州振华女校的校长是获美国伊利诺大学生物学硕士学位的王季玉。在王季玉的精心培育下,何泽慧获得了文理哲、德智体全方位的教育。

兴趣是科学的智商,好奇是发现的裂变。1930年,在壬申级级友会上,何泽慧把平时看各种杂志和报纸认为有趣的9件小东西剪裁下来,进行了一次演讲和展示,其中的一件是重不到八钱的打字机。她说:“这是一个美国人造的,可以放在衣袋里。它的构造,是一个小轮盘,四周装着橡皮字母和其他符号,中心一个轮轴,轮轴转动的时候,四周的字母和符号,也就转动起来了。”

1932年,何泽慧同时报考了浙江大学和清华大学。在浙江大学物理系录取的10名考生中,她的成绩名列第一。但何泽慧最终还是选择了清华大学。1936年,何泽慧在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论文的选题为《实验室用电流稳压器》,指导老师是任之恭(1906-1995,山西沁源人,著名物理学家)。何泽慧上机床,拿锉刀,拿焊枪,装配,拆卸,反复测试实验,挑选出了最佳设计方案,使稳压器实验获得圆满成功,毕业论文也由此获得了90分的高分。

1936年,何泽慧得到山西省政府每年1400马克的资助,前往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学院(今柏林工业大学前身)攻读光谱学,学习物理、数学和化学。1937年8月,当她看到《国民政府自卫抗战声明书》(8月14日)后,为了民族的生死存亡,为了中国军队的武器现代化,决定放弃原先准备攻读光谱学的打算而改学弹道学。8月下旬的一天,她找到在中国帮助兵工署建立弹道研究所达三年之久的现代弹道学的开创者克兰茨(1858—1945,1937年6月返回德国后,任柏林高等工业学院技术物理系主任),提出要跟他学习弹道学专业。这是该院该系第一次接收一个外国学生,也是弹道学专业第一次让一个梳着两根大辫子的“怪物”般的女学生进来“舞枪弄炮”。9月3日,她看到当地报纸“日军沿沪宁路西进”的战事报道,给她大姊何怡贞写信说:“我学的弹道学,也许兵工署就要来电报请我回去服务。不是中国兵发炮发不准,放枪放不准吗?其实只要我一算,一定百发百中!他们不早些请我,不然日本兵早已退还三岛了。”1940年5月,何泽慧以《一种新的精确简便测量子弹飞行速度的方法》的论文获得工程博士学位。

1943年,何泽慧放弃了弹道学,转到海德堡威廉皇家学院,在波特(1891—1957,195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教授的指导下,从事当时科学前沿的原子核物理研究。在波特实验室,她和另一位同事一起建造一个带磁场的云室,用来研究正负电子的碰撞。1945年,何泽慧从上千张照片中注意到一种近似S形状的奇特径迹。通常,正电子与负电子相撞是要发生湮没的。这条奇特的S形状的径迹是什么呢?她从2774个正电子中测量到178次弹性碰撞,发现“在初步近似中,实验与理论的(碰撞数量)曲线基本一致”。于是,确定为这是正负电子的弹性碰撞过程。对于这一发现,她先后写了《论正负电子的碰撞》《正负电子之间的弹性碰撞和正电子的湮没》等4篇论文。英国《自然》杂志称赞:何泽慧的正电子与负电子相撞而不湮没的发现是科学珍闻。

1946年春,何泽慧离开德国来到法国。4月8日,何泽慧和钱三强在中国驻法大使馆办理了结婚手续。婚后,何泽慧也到法兰西学院原子核化学实验室和居里实验室从事核物理研究。自1939年发现铀核裂变之后,物理学家普遍认为,铀核裂变就是铀核分裂为两块大碎片。何泽慧在参加钱三强铀核三分裂的研究小组后,孜孜以求,不放过任何一条径迹,结果在1946年11月22日率先发现了四分裂事例,随后,又发现了第二个四分裂事例。约里奥-居里对此评论道:“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后物理学上的一项有意义的工作。”三分裂约为二分裂的三百分之一;四分裂仅为万分之三。何泽慧因为发现四分裂,而被誉为“中国的居里夫人”。

投身核物理学事业

核乳胶是一种极其简便有效、经济实用的带电粒子径迹的探测器。何泽慧曾利用核乳胶,发现了铀核三分裂和四分裂。发展原子能事业,自然离不开核乳胶。新中国的核乳胶研制,始于何泽慧。1954年,她带领陆祖荫、孙汉城等几个年轻物理学家正式开始核乳胶研制工作。当时,世界上只有英国和苏联掌握制造核乳胶的技术。何泽慧率领她的小组成员在极为简陋的条件下,经过400多次试验,她用“立足常规,着眼新奇”的科学精神,在短短三年内,便制成对质子、α粒子及裂变碎片灵敏的核乳胶核-2和核-3,其主要性能达到与英国伊尔福C-2相当的水平;制成的电子灵敏核乳胶也达到苏联涅克菲P的水平,使我国一跃而成为世界上第三个能制造核乳胶的国家。此后,何泽慧和她的研究小组一直从事核乳胶的开发利用和制备工作,为中国原子核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同时也为中子物理、宇宙线、医学、地质学及生物学的研究提供了居于世界领先水平的实验工具。

进入21世纪,由于多种原因,中国的原子核乳胶的研究和开发陷入停滞。反观日本,核乳胶的研制远远晚于中国,但日本科学家却利用核乳胶发现一种中微子。何泽慧非常着急,积极呼吁要“保队伍”“保设备”“保项目”,并委托一直跟随她进行核乳胶研究的孙汉城解决此事。2003年4月,孙汉城找到山西师范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副所长张东海,看他能否把原子核乳胶的事业在山西师大继续搞起来。张东海立即向学校申请建立原子核乳胶制作室,受到山西师范大学的欢迎。后又经何泽慧与多方协调,取得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的大力支持,一年后,原子能科学研究院核乳胶制作设备和原材料,全部迁移到山西师范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2004年6月,何泽慧和张焕乔院士、核乳胶科学家孙汉城、郭士伦等,到山西师范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指导利用核乳胶开展高能物理的研究工作。所长刘福虎和副所长张东海向何泽慧一行汇报了他们利用核乳胶进行相对论重离子碰撞所取得的成果。在参观实验室设备时,何泽慧高兴地说:把中国的原子核乳胶制作基地放在山西,放在你们这里,我放心了。

人真,做事实

中科院院士、我国著名理论物理及核物理学家黄祖洽,在2004年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庆祝何泽慧90寿诞的会上讲:“何先生做人真,做事实。”这是她一生的真实写照。早在1991年春节,时任中共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温家宝和国务委员、国家科委主任宋健第一次到钱三强家里去。何泽慧对温家宝提意见说:“为什么规定女同志55岁要退休,男同志60岁,比女同志晚5年,这不合理。女的到了55岁,孩子长大了,精力旺盛,正好工作的时候,却要她退休。”温家宝说:“何先生您这个意见很重要,但这是我们的立法问题,我可以把您的意见带回去,向人大、妇联反映。这个问题不只是您,还有其他的人提出,这是有道理的。尤其是科技人员,获得博士学位后,因为要生孩子(耽误了几年)。好不容易孩子长大了,应该是工作的黄金时间,能够出成果,结果该退休了,这对国家也是损失。”为此事她向政协七届全国委员会提了提案,得到了答复,后来获得各单位不要求“一刀切”的效果。

李惕碚在《何泽慧的风格》一文中谈到:“她秉承报效祖国、追求真理的初衷,热心扶持幼小的前沿交叉学科,挺身保护困境中的科研人员;如此地自然而然,对她而言,压力和风险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在何先生那里,科学研究就是探索自然的本来面目,如此而已;她崇尚原创,心仪‘捆绑式试验’,珍视第一手的原始数据,而从不理睬那些流行的种种花样。权位和来头,排场和声势,以及华丽的包装,对何先生都没有作用;她会时不时像那个看不见皇帝新衣的小孩,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合时宜而又鞭辟入里的实在话。”科学家的本真一览无余。

2011年6月20日,一代核物理巨匠何泽慧因病逝世,享年97岁。

山西是何泽慧的家乡,灵石两渡有何泽慧院士纪念馆。山西是曾资助何泽慧留学德国的,又是接纳延续何泽慧主要科学成就之一的核乳胶的厚土圣地。

山西为有何泽慧这样的优秀儿女而自豪!

责  编:世  杰